第68章 希望绝望无奈递辞呈 自家岳家有幸添劳力(2/2)
卸了货,两人到向河渠办公室聊了会儿天,伍子芳问向河渠有什么打算?
向河渠说:“原本计划在明年六月底辞职前办好三件事,一是全部还清职工工资和投资款,二是找一条能容纳十几个朋友的路子,三是将胶带送上正轨,让老蒋顺利接管。可是阮书记的大会点名逼得我只好立即辞职。要是我当时在会场就会冲上主席台与他理论,并当时就宣布辞职的。这样一来计划就全打破了,三件事一件也没办成,所以什么打算也没有。”
“其实你可以忍一忍,忍到明年再辞职的。”
“伍大哥,你不了解我。士可杀而不可辱,我向河渠人穷志不短,为斗米折腰事权贵,死也不干。不让我生产香肠,白收楼房不减贷款,已堵死我发展的道路,又在会上这么一骂,再不走则是不识时务了。他是不会让我从容准备退路的,与其那样,不如早走。”
“什么时候走?”
“欠职工的钱一定要千方百计还清,这就要靠你帮忙了。库存物资务请全力处理,要现钱,不要汇款,卖多少钱发多少钱,一分不留,还清了就走。就是愧对你们了。不过你们与老蒋合作也还是可以的,他这个人不坏。”
“国民呢?”“他不会留在这儿的,说不定我还没走,他就会先走了的。”
“我也不想瞒你,别说国民也走,就是他不走,我们还不一定留下。他一走,只怕冲你而来的又都会因为你离开而离开。”
“那可别,伍大哥,你们一走,这胶带”
“老弟,老蒋这个人,咳!我不想说他什么,至少他不象你这样总是把别人的利益放在前头的,我们跟他合不来。洪礼我拿不准,锦祥和我肯定不会留下。”
去丈母娘家莳秧是破天荒第一回,雨中栽插别有一股情趣。馨兰、慧兰和她们二表哥国华三个小鬼“承包”一块小田,说是不要大人支持。噫——,华儿也这样说,他不是想跟永红谈恋爱么,怎么又不是大人了?不支持就不支持吧,只要他们不怕腰疼。馨兰说伢儿没有腰,就不会有腰疼。
春红说:“大姑丈是无官一身轻了,要不是辞职,怎么可能到这儿来莳秧?”向河渠笑着说:“厂长是个什么官呀,无官一身轻,本来就不是官,只是个任人使唤的丫环,一件工具,而今什么也不是了,当然更轻松。”
由于国美早将情况告诉了家里,因而上至八十多岁的丈母娘,下到二十岁的国华,对向河渠的辞职都没有什么惊疑的。
从岳母家吃罢晚饭归来,本不想去厂里值什么夜的,老医生问:“孩子啊,知道什么叫有始有终吗?这么些年来,我总是让你回来就汇报你的工作,知道为什么吗?”
“对儿子工作的关心呗。”
“是啊,虽说你已人高马大的了,连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但再怎么着在父母眼里你还是个孩子。当爸的不管你的工作成果怎样,只管你的为人象不象个真正的人,走不走正道?要你作汇报,听你说话,就在看你走的什么路。
你知道爸轻财重义,爸希望儿子也轻财重义,做一个人人称道的好人。这些年来从你的汇报中,从别人的议论中知道你做得不错,我很高兴,也支持你。现在干不下去了,辞职,我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不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家可以不当了,还要在离厂前帮助厂里的干部维持好厂子,这分寸要好好把握,懂吗?”“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孩子,你想过没有,假如上头对你的辞职采取不闻不问的做法,你怎么办?”“不会吧?”“要是会呢?总得有个思想准备吧。”“我想想,等我想过后再与你商量。”
向河渠带着这个问题回厂去了。他在想这个可能是存在的,报告送去七八天了,连个回音也没有,难道他们真的没当回事儿?
走过楼下过道,向厂内走去时,楼上传来问话声:“是河渠吗?”向河渠下车回答:“秦经理,是我。”“来聊一会儿,我有话同你说。”向河渠应了一声,将车停在路上就上了楼。
秦经理问辞职后有什么打算,向河渠说打算在处理清职工欠款后找个项目办个私营企业。究竟干什么,目前还没有主意。
秦经理说他打算近期内就离开公司,党员、干部一概不要了。他说他问过冯锦华,看病要不要党证?既然没有党证也能看病,党员要不要又有什么要紧?
他说为党辛勤工作二十年,图个什么?向河渠附合说:“是啊,我自作多情地干了这么多年,又得到了什么?断我的奋斗路,侮辱我的人格,一个党的基层首脑上任伊始,就为朋友向一个非党下属举刀开杀戒,致使党的名声受其不肖之徒的沾染。”
秦经理说:“向河渠啊向河渠,你怎么书一读多了,真成了书呆呢。你以为阮友义、冯仁政这些人一当上党员、党委、书记就真的成为标准的党员了?
党员不党员、书记不书记,不是他们思想品格进步的体现,只是机缘遇合的结果。假如当初眼镜儿不为使用顺手而出以公心,你早就是党员干部了;假如你在他身边除了努力工作,还懂得用点心思,你也早上去了。你是有机缘但没有好好地利用,才沉沦至今。
上去还是沉沦,与你的道德品德无关。现在党委的这些人从本质上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的思想境界同你我比,不在一个档次上,差得远呢。告诉你个可笑的事情,你知道阮友义家厨房门上贴的什么吗?‘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哈哈。”
向河渠却笑不出来,沿江人家的厨房里可没有猪圈羊窝,哪来的六畜兴旺?就这等水平的人也放在领导岗位上,能领导几万人民向四化迈进?他说:“你说得对,他们只是披了件党员的外衣,还是个思想狭隘、眼睛只盯着一己利益的农民。不过不管怎么说,既当了领导,也得出以公心,实事求是地处理事情吧?”
“这个你又冤枉他们了。他们也是想做好工作的,也是追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只要不涉及他们私人恩怨,不侵犯他们的利益,还是肯支持下级创业的。
只是这些人受文化水平的限制,受环境的影响,思想方法上有些偏隘,再碰上你的特殊情况,去年一年的挫折,夹杂着阮志清的私人影响,这才导致一系列对你不利现象的产生,到不是总在挟私报复。”
见向河渠在沉吟,秦经理又说:“比如认为你胶带开发是盲目的,属于见有利可图的一烘而上,以致至今销路不畅;比如认为你收全猪和加大肥肉比例是决策的冲动,以致造成压库难销,你不能认为他们在瞎说吧?”
向河渠正要开口说话,秦经理摇手止住,他说:“我知道你承认决策冲动,不承认开发盲目,我也知根知底,其中不同意支付六七万转让费就是出自我的嘴。因为这一动议根本过不了银行和党委的关,同意也没用。现在的问题是胶带生产厂家在我们周围已出现了六家,这是个事实,而你们的业务量才够一个班生产半年,你让上头怎么支持你?偏偏又碰在全乡经济状况最危急的时候?这也是机缘遇合,是不利因素的巧合才造成你举步艰难的困境。”
向河渠知道秦经理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他想说出他的只是。秦经理却又一次挡住了,继续说:“你该知道我已被免职,不会为他们作辩解的。即便我没被免职,最多也只能努力为你争几万贷款,楼房贷款却也没法承担,所以这番话算是持平之论。
现在来说说你的辞职。刚才说的也意在劝你打消幻想,不要指望他们会满足你的条件,除非是你的朋友当书记,否则你在生化厂已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难道你忘了‘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因而你的辞职决策是对的,当时就没有劝阻你。”
“秦经理,报告送上去七八天了,他们会不会不闻不问?”“一般说来不会。只是已七八天了,一个工厂的厂长辞职不干,不算件小事,不该七八天也不来呀,再等等吧。不过他们也比较为难的。难就难在丢掉你没人来当这个厂长,不丢你又难以满足你的条件。”
“那也不尽然,现成的就有两个。”“你说蒋国钧、赵国民?你不是当厂长的料子蒋国钧更不是。你只是不善于巴结上级,因而难以取得上级的全力支持。除了这一点,你对外对下对同事都能箍得住,有一股向心力。蒋国钧不行,他对上对下都没有应对的能力,生化厂的骨干力量他驾驭不了。赵国民,如果你当后台”
“国民不会接班,说不定会在我前头离厂,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早走了。”向河渠打断秦经理的话说。
“那你说的是——,噢——,你是说阮志清?”秦经理轻蔑地一笑说,“他要是能当,当时还会轮到你?在这个时候来当厂长的只有两种角色,一是来当替罪羊的,一是来扭转乾坤的。第一种没哪个来当冤大头,第二种有这种能耐不如自己创业去,所以没人来。
你看吧,免我的职容易,同意你辞职难,有得纠缠呢。唐书记对你的看法还算不错,只是一把手是阮友义,好也没大用。他肯定会找你,只是找你也不会满足你的条件啊。”
“盼党委来人不是盼望满足我的条件,只是我不能没有个交代,总不能象阮秀芹不辞而别吧?财务上要移交,善后事宜要有交代,落不到好名,也不能落骂名对不对?哎——,经理别光说我,你哪,你有什么打算?”
秦经理笑着说:“人们总说你懂的东西多,主意多,我为你分析了不少,你也帮我出出主意。”
“冯仁政一来,我就在为你考虑了。你跟我不一样,阮志清将我当仇敌,你不是。这类风流小事哪儿都有,沿江上上下下就有不少,拿你开刀,只是暂时压一压。我这儿辞了职,你也不用找你找他的为我说话了,他们不会怎样为难你,不会赶尽杀绝的,毕竟你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总还有点香火之情吧。所以摆在你面前的有这么几条路,一是呆在这儿,不叫你走就不走,静观其变。别说只是免职,就是撤职,也不会叫你回家。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顺着转;二是请病假回家休养去,象阮志清一样,宿舍不动;三是自己请命以特派员身份选一个后进厂去做转化工作;四是走自己创业的路,这条子路必须有把握才能走;五是兼而有之,保住能保住的位置,幕后参与创业。”
“假如选择和你合作创业呢?”
“在我来说固然非常欢迎,但对你来说则不太合适,因为创业的成败在两可之间。在我是因为不愿为斗米折腰事权贵,我的人格尊严不允许我继续呆下去;在你不是,你完全可以韬光养晦,待机而动,不必犯险。幕后参与是你的最佳选择。”
“待机而动,谈何容易,在沿江乡你见过被免职而重新重用的人么?”
“经理,我说得够清楚的了,如果阮友义没有侵犯我的人格,在创业条件不具备时我是不会离开厂子的。离厂不是为了创业,而是保护自己的人格尊严。至于创业,现在没有考虑,以后再说。”
“这个——,你说的也对,我再想想。有什么好项目告诉我一声。”
向河渠答应着告辞回厂而去。来到宿舍,他打开《习作录》写下了
三干大会定坏名,一盆脏水泼我身。辞职报告呈送后,从此不想厂振兴。
塞翁失马祸是福,全看你在咋权衡。离队工作十五春,几无心力顾家庭。
放下包袱回家转,弥补遗憾慰亲人。企业不幸家庭幸,收割栽插样样行。
自家岳家添劳力,男女老少都欢欣。回望生化心黯然,报效无门泪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