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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法庭陈辞挥斥方遒 官场碰壁身累心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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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接收,就不应再提起诉讼。”

他有意稍作停顿后说:“现在原告方依据那个待批还没批的文件来要求赔偿,我到要请问,你们那个待批还没批的文件如果算数,”他扬扬手中的合同法,说,“那么这个早已生效的合同法还算不算数?”

向河渠的一席话听得在场的人们都愣住了,原告方出庭的七人谁也说不出话来。小沙连问两声双方还有什么话要说,见没有人再说话,于是说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择日宣判,退庭。

律师和许女士都害着红眼病,说要到临江买眼药水。向河渠说:“许大姐,单眼药水没大用,还得打一针病毒灵才能止得住。”年轻些的律师说:“得了吧,向厂长,不用你关心我们的眼睛,只要答应我们的条件就谢天谢地了。”向河渠笑着说:“常律师,我到是很想出于同情心给贵方以适当照顾的,怎耐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另一位年长些的律师拉拉常律师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于是各自离去。

向河渠所说的“同情心”到不是交际性语言,他说的是真心话。这在当天的日记中也有诗在记载,题目是〈官司虽赢心难宁〉。他在诗中说:

香肠官司虽然赢,愧对客户心难宁。尽管法理在我手,合法合理不合情。

过肥香肠掺其中,才是纠纷真祸根。许姐无辜受牵连,愧疚怎不内心存?

遗憾官司输不得,违心只为厂振兴。秋后香肠再生产,补偿损失结朋宾。

这里说的是回家后写的诗,在回家的路上他对洪礼是这样说的:“我们的香肠质量确实不好,许大姐确实受了拖累。官司输了,回去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八九百斤香肠没人要,这个包袱够她背的。假如我厂条件允许,是应当同意这没人要的香肠退回来的。因为这个包袱许大姐没有多大责任,让她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是我没有办法啊。洪礼,你应当知道,信用社和乡领导一直以生产的香肠没人要为理由,不同意我们去年恢复生产,以致去年亏得一塌糊涂。这场官司再一输,今年的香肠又会不让生产了。

香肠不生产,在这一两年内是救不活这个厂的。所以事关大局,我只好将这场官司打赢。去合肥时,请将其中的苦衷告诉小徐和许大姐,说我向河渠不是不知好丑的人,欠的情如果我们还能生产香肠,将会慢慢补报的。”

洪礼不解地问:“赢了官司还要打招呼,还想补情?”向河渠说:“兄弟,将心比心,你我处在许大姐的位置上,感受怎么样?那八九百斤太肥的香肠能说不是车间工人趁许大姐她们不注意混进去的?她们连驾驶员才三人,驾驶员帮装车,只两人在场监督,你又在旁边跟小徐说着话,那许大姐一个人监督得过来?车间工人多,七手八脚,互打掩护,不就混进去了。”

“你不在场怎么知道的?老张说的?”“那到不是,不会做官还不会察情?你说许大姐能有多大责任?是不是我们坑了她?为人在世,做人全凭良心,我们该不该补报她?”

“可是上头还会让我们再生产香肠吗?说真的,我们的口味许多人都说好,要是控制好精肥比例,肯定好卖。小朱说已买的人还要求再买,可惜防疫站不肯卖。”

“等判决书一出来,你立刻去合肥,一是要钱,二是将复印件给她,让她大胆地卖。并告诉她秋天我们生产后一定会对许大姐进行补偿的,从而安安她们的心。”

洪礼不无忧虑地说:“就怕上头不肯你生产啊。”向河渠满怀信心的说:“不会的,只有香肠才能救生化厂的道理我们反复讲,他们不可能不理解不懂得。相信他们会让我们生产的。”

洪礼想想也有道理,说:“不错,我相信你能说服他们。这场官司让我相信你能。说老实话,你要我和你同去合肥,我一直认为我们赢不了。九百多斤发白的肥香肠、医院的证明、防疫站的检测,那些证据都是真的,不输才怪呢。老蒋他们也没信心,只有你一个人说不会输,不能输,结果真的赢了。生产香肠明摆着有好处,你肯定能说服他们。”

向河渠的说理能力不但受到知情者的赞赏,也受到法庭二沙的肯定。向河渠在接到电话通知去拿判决书时,老沙开玩笑似地说:“向厂长,这个案子连我们私下里议论也没把握能赢,硬是让你打赢了,真不简单。将来遇上一些难打的官司我们要建议人家请你来出庭辩护,你可别推辞啊。”

可是让洪礼没想到的是,向河渠的说理能力能在法庭上克敌制胜,能在职工中聚拢人心,能让那些专家教授、志士能人甘心援手,却不能说通领导人物支持他将生化厂转危为安。是他陈述的理由苍白无力吗?且让我们来看看具体事情:

正月里乡领导来厂开会会诊后让向河渠写个情况汇报,信是递上去了,结果是什么呢?大修理折旧基金负担太重吗?你把楼房让出来,这部分提取就可以省去了。

向河渠说让楼是个措施,但要连同楼房让出的数额减去贷款才是真正的减负,大修理折旧基金的提取多少只是个帐面,于厂的转危为安没有实际意义。

厂的困难在于资金短缺,乡里通不过也难怪,十来万贷款谁来承担?

没人承担你就别拿楼房啊。才不呢,楼房是要要的。先是要全部让出,见不减贷款不同意,于是就以借的名义,先借五间给塑电厂。

塑电厂是阮志清离开生化厂后创办的,开始好象办在农具厂空房内,向河渠也只是听说而已,那还是缪丽来帮阮志清拆洗被子时知道的。

说起缪丽为阮志清拆洗被子,还有个小插曲。缪丽从向河渠门前经过去阮志清宿舍时,不知什么原故没跟向河渠说话,向河渠也没放在心上。虽说缪丽曾一度在心中占有个位置,但不在主要位置上,而且对她的生性风流一直不以为然。说喜欢有之,说爱却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淡到似有似无了。

又不知缪丽怎么想的,拆洗完毕后竟然跨进门来说:“向会计,这次”向河渠站起来说:“没有必要解释什么,我也不想听,你走吧。”缪丽说:“无论你想听不想听,我还是要说的。到塑电厂来不为别的,我妹妹疯得太不象话了,我不能让她走我的老路。”说完她走了。

紧接着纺织厂又借去几间,看来用不了多久,乡政府会将整个大楼都借出去,这样既不用承担贷款,连大修理折旧基金也还得再提,看你向河渠怎么办?

在一次又一次的请求下,信用社终于松了口,贷了款。多少钱?一万块,是建筑站借出被扣了贷款的那一笔。区区一万元能办多少事?胶带车间一个班生产的话,够生产六天半,再要,得等胶带卖掉,款子回笼后再贷。还好应收的香肠款陆续到了帐,又增加了六千元贷款,这样维持生产了十一天,只好停工再待料。

再就是会计人选一事。前年组建班子时将阮秀芹放在班子名单里上报,除在会计前面加了个代字,基本是照批的。这一回向河渠在报告外另写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阮秀芹同志随夫外出自谋生路,其所遗主办会计人选问题,经与蒋国钧、赵国民同志计议,建议由葛春红同志担任。

我们觉得:一、干部由内部产生,对本厂情况熟悉,彼此易于合作,利于工作。二、葛春红同志现任现金会计,一直处理着主办会计的许多业务:制凭证、过帐......,对主办会计的业务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一年多来我们也督促她学习会计知识,并通过考试拿到了证书。葛春红同志工作比较积极主动,尽管在组织资金、处理某些帐务等本应由主办会计处理的工作上有些怨言,没能做到任怨,但仍能积极去做,做到了任劳。自八O年任车间核算员以来,工作上很少有拖拉现象,因而八四年提为现金。

生化厂处于严峻局势中,主办会计、司炉工、供销员、化验员、车间核算员纷纷离厂另谋生路,留下的同志也惴惴不安地观望着。所好的是留下的领导班子、供销人员、车间负责人士气没有低落,尚属团结一致。我们盼望新任的主办会计能与我们同心协力,为振兴我厂共闯难关而奋勇向前。

冒昧建议,言或有谬,尚祁指正。”

信去了八天,追问了几次,答复是先让小葛记记看再说。信用社冯主任说会计不定下来帐不好弄,不贷款;税所则声称要收发票。汇报给唐书记、秦经理,前后近两个月才有了答复,派一位叫耿艳美的来任会计。

不料帐还没弄好,又考取了财会,说是再过两个月将转为国家干部,月薪达44元,半年后可调为56元,这一来会计又落了空。再去追,一次又一次,说是没人愿来,最后才勉强同意由葛春红代理,象阮秀芹一样也顶着个代字。

向河渠知道他的话在领导心目中已没有什么份量了。

姚进德是公司派来重点帮助生化厂的副经理,他见事态不妙,觉得向河渠应向一把手作个全面汇报,象这样下去厂是要倒的。于是跟向河渠谈了十几分钟的话,并商定由他去请阮书记前来。

向河渠觉得自阮书记回乡以来这几个月事态的变化表明他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尤其是阮志清的塑电厂搬来后的一系列举动,包括动员周国祥等去他厂里工作在内,好象有夺回失去位置的意味。

本对向阮书记汇报不甚感兴趣,但一来却不过姚经理的好心,二来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不料阮书记来后,静听着向河渠的发言,却是久久不吭一声。

当时阮书记的坐位原本与向河渠隔张办公桌,他并没有正坐,而是转过坐椅,背靠东墙,面朝西听向河渠说话。向河渠见他目光不看自己,却钭瞟着门口,怀疑他不在听。不作声地暗自停止了发言,阮竟然没发觉。一见阮志清从门前过,立刻喊了声:“志清!”啊——,原来到这儿来不是为听汇报,而是找志清的。

一连串的事情让向河渠想起老大哥余品高的那段话:“一个好头头能让你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尽展你的长处,实现你的人生价值;而一个不怎么样的头头会让你束手束脚、动则有错,你再有本事也无法施展。有功劳是他领导有方,有过失是你罪有应得。”登儒不走,自己得心应手,登儒一走则屡屡受挫,还亏有秦正平罩着,要不早就滚了蛋。而今阮友义——阮志清的知已到了,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他新来乍到就在会上说要查我联办激素的背景,那时就有了走的念头。只是走,往哪儿走?干什么去?这帮铁心跟自己的朋友怎么办?不走,阮友义会支持你振兴这个厂吗?

当年如果没有宋登儒这个靠山,即便是自己当厂长也是打不下生化厂这一大片江山的。秦正平会帮自己,这无须怀疑,但是这位非亲非故肯罩自己的顶头上司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出于交情,而是为这个厂,说白了是为他的业绩。

生化厂的成败是他业绩优劣的因素之一,过去是,今后还会是,因而他会帮,但有个前题,就是得听党委的。宋登儒抓工业时不必说了,苏、唐二位差不多对他言听计从。

而今尽管还是唐书记抓工业,但乡党委书记却换了,吴书记换成阮书记了。听党委的,说到底是听书记的。吴书记按阮淑贞的说法是风中的校友、晓云的表哥,不说关照,至少没敌意;阮友义就不同了,有阮志清这层关系,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肯定不会好到哪儿去。唐书记还会不顺着阮友义的意思办?秦正平能不顺着唐书记,也即阮友义的意思办?他敢坚持己见?纵使敢,坚持了有用?

赵国民敢跟阮志清、姚进德顶,顶了还有用,是因为肝素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他这个公司经理有什么呀?财权、人事权一权不权,离了他,沿江工业风不动水不摇,什么事也没有。在一定程度上秦正平的去留还抵不上一个厂长,这一点猴精猴精的秦自然心知肚明。因而即便是帮也只能在不违背阮友义容许的范围内帮,换句话说,秦正平也是靠不很住的。

这真是留也难走也难,难煞我河渠痴呆汉啊。思前想后,拿不出个主意,提笔以《难煞河渠痴呆汉》为题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无产可生找项目,没钱受教自攻关。为找销路拼命跑,凡有缝隙都去钻。

而今人家催发货,无钱买料咋生产?生产能力超百万,乡不支持眉难展。

有产可生偏赋闲,希望无望人心酸。满腔苦衷诉书记,书记目光望门边。

书记眼中没有我,自该识相早滚蛋。只是这帮老兄弟,我走他们怎么办?

即便是走也困难,干些什么到哪干?走也难啊留也难,难煞河渠痴呆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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