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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化厂再次受表彰 向河渠差点遭清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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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向河渠回到家,老医生问起此事,向河渠轻描淡写地说:“爸妈,没事的,别担心。秦经理说过河拆桥是不道德的,他不会同意这样做的。再说啦,就是挽不回也不要紧,南屏高厂长几次来电话要向我取经,如果我去投奔他们,他们不是巴不得吗?真到那儿去,就象薛晓琴一样,收入会比这儿多几倍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医生说:“我相信你如果真去南屏,人家肯定不会亏待你,可是会不会影响到这儿啊?不管怎么说,沿江是生你养你的家乡,可不能做对不起家乡的事啊。”向河渠笑着说:“看爸说到哪里去了,首先我走不了的多。我真的一走,对与我有关的人员必将产生强烈的震动,说不定薛晓琴会让根娣丢手就走,江南自己独立都有这种可能。阮志清与老蒋、向明的矛盾会迅速激化,生化厂可能会处于分裂局面中。阮志清能挑得动这副担子?我在秦经理面前说了将自谋生路去南屏,他一定会将可能出现的后果告诉党委,所以我走不成的多。其次如果我真的去了南屏,只会在管理工作上帮他们出主意,同时潜心研究提高收率和质量的途径,与这儿的利益毫无影响。”“唔----,不管怎么做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放心吧,爸,我会恪守自己做人准则的。”

“爸,做人准则是什么?”静听爸爸跟爷爷说话的慧兰忽然问。“做人的准则,怎么跟你说呢?嗯——,简单地说吧,就是你奶奶常说的‘做人就要做一个真正的人,衣裳穿破了,不要被人点戳破了。’”向河渠温和地说。

“什么意思?”慧兰听不很懂地问。“就是说做人要凭良心,要让大多数人说你是个好人。”向河渠解释说。“大多数人,为什么不是所有的人都说好呢?”慧兰还是不大懂。

向河渠打了个比喻。比方说,我们队里有一百个人,我们家拿出一万块钱来送给这一百个人,每人都分到一百块。这一百人是不是都从内心说你好呢?慧兰说:“当然啦。”

向河渠说:“你振军哥可能会说叔叔不分家里人、外头人,一样的分不对,应当家里人多些;西边的林生叔叔、周兵哥哥可能会说,我们几十年相处,关系最好,应该多些;西头的井龙叔叔会说我家最困难,应该多些。你说这些人说得对不对?”慧兰说:“对呀。”

向河渠说:“那好,就按他们说的办,亲戚朋友多些,处得好的多些,困难的多些,处得不太好的少些,发财的少些。那处得不太好的会说‘你看,你看,别人都是一百多,我却只有九十块,凭什么我要少些,还不是记我的不好么,真是的。’那发财的会说‘瞧瞧,办事这么不公平,我发财是我辛苦得来的,凭什么该我得的得不到那么多?哼!’你想想,这还是你送钱给大家都不可能被所有人说好,更何况其他事情呢?”

老奶奶说:“你爸说得对,谁也不可能让人人都说好的,你爷爷就是明显的例子。爷爷尽心尽意地为病人看病,有时还帮人家贴药费,应该是个没有比他更好的医生了吧?可那个曾被你爷爷医好病的李腾达,不但不报恩,反而把你爷爷抓去关打呢。”

慧兰弄不懂人们的想法、做法为什么会不一样。向河渠问:“还记得瞎子摸象的故事吗?”慧兰还没来得及开口,馨兰就说她记得,于是就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向河渠问:“为什么各人对象的叙述不一样?”馨兰说各人摸的地方不一样。慧兰说因为他们看不见象的全面,只能摸到一部分,就以为自己摸到的就是象的全部。向河渠笑着说:“你们说的都对。对一件事物,你站的角度不一样,你的看法就会不一样。各人站在各人的角度上,自然对一件事物的想法、看法和做法就不一样了。比如说花,你觉得红花好看,他觉得黄花好看;一碗烧好的菜,有人嫌咸,有人嫌淡;一锅饭,有人嫌硬,有人嫌烂,只能照顾到大多数人的感受和需求。就说那个李腾达吧,他之所以能维持统治十几年,你能总说他坏?大多数人能容忍就说明他能维持大多数人的需求,不总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坏。”

慧兰这才弄懂了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的分界线,那就是大多数人认为好的就是好,做人就是要做大多数人认为好的人。

上了床,凤莲仍然担心地说:“要是你真的到南屏去了,要上班要种田,要顾老的顾小的,我怎么顾得过来?”向河渠侧过身说:“放心吧,他们不大可能让我走的。我抬出南屏这块牌子,就是示意秦经理,要他转告党委某些人,我向河渠并不是阮志清要捏圆就捏圆要摁扁就摁扁的任他摆弄的人。生化厂离了我,能有他的好处?哼!明天我到二案给钱老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情况,看他怎么办?我估计钱老也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第三天上午,生化厂几个干部正在厂长室开会,秦经理来了。他左手掌向下,右手食指一顶左掌,向与会者打了个暂停的手示;将向河渠叫出门外,走到会计室门口,说:“危机已经过去,详情下午你来谈。人问就说问个数据。”说罢转身就走。向河渠不动声色地走进会议室,继续参加会议。没有人问秦经理找他干什么,他当然也就没提。下午他跟阮志清打了个招呼,说公司找他有话说,阮志清以为是谈工作调动的事,心上高兴,脸上没表露,只“噢”了一声后说了个“行”字。

向河渠到后,秦经理吩咐统计员小石说:“我跟向会计商量一件事,暂不会客。来人你给招呼一下,不急的让他明天来,急的等两个小时再谈。”然后关上办公室门,让向河渠走进里间。

秦经理的办公室跟生化厂当年搬去河南前阮志清的位置不一样。当年阮志清的厂长室在东边第一间,锁壳式的第一间要比别人房间大五六个平方。秦经理将第一间辟作会议室,他住第二间。原来的厨房是背东面西,现在拆掉重建,与第一进一样,面南背北,西边的侧厢也拆掉了,东西两头各建了一个侧厢,形成一个不大的四合院,这样一来将前门一关,打开后窗,院中情况一目了然。里间谈话,只要不是粗喉咙大嗓门儿,就不须担心有人听到。

秦经理首先告诉向河渠他努力的经过。他说他给钱教授打了个电话,钱教授一听,很是着急。说是生化厂离不开向河渠,甚至说离开了向河渠,生化厂就不是生化厂了。说假如一定要这样做,他也没有办法,这个厂他就不打算过问了。他在电话中说“老九不能走。”秦经理说:“我知道向河渠对生化厂的重要性,可我不一定能扭转乾坤呀,我的道行浅,钱老师能不能跟唐书记通通电话,将您的意思说说?”钱教授一口答应,说是他马上打电话。

秦经理说钱教授怎么跟唐书记通电话的,他不知道。不过前天晚上唐书记来电话让他不要走,说有话要跟他说。秦经理说唐书记来后再度商讨关于你的事情。

见向河渠露出迷惘的神色,知道是对使用“再度”这个词的不解,笑着说:“那是十几天前的事了。唐书记说党委内有人说向河渠固执、高傲、目中无人,与阮志清不和,不利于生化厂的发展,建议与砖瓦厂的小冯对调,得以让阮志清全权放手工作。唐书记说他才到这个乡来没几天,不了解情况,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告诉他生化厂的建成、发展、壮大的经过和你的为人、学识,还告诉他关于阮志清的水平、简历及能力,建议他最好不要动。他没说什么,就这样走了。”

秦经理说:“前天晚上唐书记再来时告诉我,党委内不止一个人同意对调,没有一个反对的。他因为听了我的介绍,一直没拿定主意,所以再来与我商讨。”

秦经理说:“唐书记还没等我谈我的主张,就先说钱教授。说不知是谁将消息告诉了钱教授,那老头打电话给他,说什么‘老九不能走’;说为人不能不讲良心,不能学朱元璋江山稳固了就杀功臣;说这样做会让帮助生化厂的人们寒心的,包括他都对沿江公社这种做法感到遗憾。说当然了,他只是个退了休的闲散老头,生化厂的兴亡成败对他没有多大关联,大不了甩手不管;但不忍心一个起过重要作用的关键人物遭抛弃,才这么随便说说的;有用没用,就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唐书记说他到沿江来虽然也见过钱教授两三次,知道生化厂是因为有他牵头才建起来的,但交往不多,更不深,想不到他竟一气说了那么多话。看来他跟向河渠的关系不错,但从接触中觉得他跟阮志清更亲近嘛,怎么不帮阮志清反帮向河渠呢?他将疑问抛给了我。你说呢?”

向河渠知道秦经理是明知故问,也只好装糊涂说:“我也不懂。”秦经理一笑说:“我告诉唐书记,这很简单,两人对他的用途不一样,有阮志清在,他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过得很开心;有向河渠在,生产上不但不用他操心,而且比他操心还好,乐得自在,两者对他缺一不可。缺了向河渠,生化厂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是很清楚的,如果生化厂效益不好,他还能到生化厂来?老头精着呢,他不是在帮向河渠,是在帮他自己,你说是不是?”

他又在问了,向河渠知道秦经理并不真要他回答什么,所以笑笑,没有开口。秦经理接着说:“我告诉唐书记,钱老头的弟弟原是上海生化厂的总工程师,现退休留用,挺吃得开的,他的女儿是化验科科长,也是个有实权的主儿。钱老头就是凭他弟弟和侄女儿的力量在外面帮药厂建设半成品基地的。离了钱老头,激素这条线很难保住不断。生化厂的另一个产品肝素的生产技术关键又掌握在向河渠的表弟媳手上,这位表弟媳是个外乡人。

唐书记听了这些情况,沉思了一会儿,问我的想法,我说从生化厂的人事关系上说,上层钱教授和向明,中层的四个分厂十三个车间中的五个半关键人物都团在向河渠周围,真正属于阮志清一边的铁杆人物只有一两个,其余的恐怕也倾向于向河渠。

唐书记很惊疑,我告诉他,阮志清本不愿意建生化厂,他打算搞面把儿厂;向河渠同意接产激素,他被迫无奈才点的头,并以他只当名义上的头头,不管具体事宜为条件,理由是他不懂化工,因而一切开拓工作都推给了向、蒋两个人。蒋国钧的水平也不高,于是大量的工作只好由向河渠承担。这些骨干的带领、培训、指导工作自然都由向河渠去做,久而久之,这些人当然以向河渠的马头是瞻了啦。

唐书记说大权旁落是他自作自受。我说这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肯去承担,恐怕也难以承担,因为他文化水平太低,小学水平,还好当了几年兵,造练了一番,有了一定的工作能力,你说这么大的一块天地他舞得过来?与副手蒋国钧又因运动中的观点对立而一直貌合神离,与向明也是这样。

同样也是收尿生产激素的南屏,比我们还早半年,厂长是向河渠的同学,也是钱教授牵的线,规模还没有我们一半大,这就看出了向河渠的作用。

你问我的想法,论关系我与阮志清运动中同属拥派,他当公社贫协主席时我们就认识。这些年来关系一直不错。如果他有这个能力我不反对他大权独揽,但却不赞成过河拆桥。人家是总帐会计来的,就是没有功劳,只要没做坏事,也不应该降职吧。辛苦了几年,倒把个干部职务弄没了,这总不象话吧。

这事不去说它,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真的把向河渠拎出去了,他一个人绝对驾驭不了这么大的一辆马车,那些倾向于向河渠的骨干分子也不会与他同心同德的。其结果可能是钱老头甩手不管,肝素人员抽跳回临江,向河渠去南屏。

没等我把话说完,唐书记忙问:“什么,他怎么可以上南屏?”我告诉唐书记,向河渠对乡党委过河拆桥的做法很是伤心,但他在激素生产和管理方面的研究还在进行中,他不愿离开激素行业,所以打算去南屏。唐书记说:“这不行,他不可以这么无组织无纪律性。”

我问唐书记,乡里这么无情无义,没有错误就降他的职,就调离他,能怪他投奔人家?组织,他只要不是干部,不过就是一个社员,乡党委还把他当一个单位的定职干部来看待吗?辅助会计算个什么干部?他为什么不能自谋路?说实话我也激动起来了。

他惊讶地望着我,这才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将屁股坐了过来,答应回去向一把手汇报。昨天晚上唐书记到公司来吃晚饭,说是原动议取消,要我做好善后工作。唐书记走后我去河南,蒋国钧说你这两天晚上都回家,所以上午才去找你,又碰到你们在开会,就约你下午来谈。

听了这长长的一番叙述,危机已经过去的向河渠真心实意地对秦经理表示衷心地感谢。秦经理说:“感谢到不必。今天想跟你说说心里话:从七一年你到公社后认识了你,到今天已十来年了,对你我算是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以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严书记去跃进蹲点,要与你同吃同住;葛部长、宋书记又对你情有独钟;说句笑话,连公社妇女主任阮淑贞也很喜欢你,为什么呢?

到生化厂后,我们接触多了,慢慢地我才明白。你这个人直肚肠,肯帮人做事,不图好处,不揭人隐私,从而让凡与你相处的人不必防备你,可以相信你,有事大胆托付你,这些长处吸引人们与你相处。勤奋肯干,原则性强是你的另两点长处,但这两点长处也容易得罪人。勤奋肯干势必会锋芒毕露,显得别人不如你;原则性强则更是伤人的利器。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时时事事符合规矩,人都是有私心杂念的,谁不想多得点好处。为满足个人欲望则难免有违规违法的现象出现,碰上你则不容,人家就记恨你。当然你原则性强不仅是对别人,对自己更是违规的不取,导致你经济一直宽裕不起来,这一点,人各有志,我不来劝你。

不善于与上级处好关系,尤其是从感情上拉近距离,是你的短处。也许你心里不服,因为在公社和农机站与领导关系还总不错。那不是你与他们处得不错,是人家了解你,宽容了你的某些短处;另外,你的原则性还碍不到他们的利益,是他们与你处得不错。你知道这一点?我知道你知道这一点,但还是要指出来,因为你不愿意投领导之所好,摆不正你与顶头上司之间的位置,是你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

这一次钱教授愿意为你说话,唐书记肯说服党委一班人留下你,是因为把你拎走了,将对生化厂产生严重后果。不是不想拎,而是不能拎。一旦有朝一日没你没事了,你是否还能留下?还是个疑问。鉴于这些,我盼望你发扬第一方面的长处,收敛自己的锋芒,既要有则性又要有灵活性。克服短处,与阮志清处好关系,从而站稳自己的脚跟。本来我还有个想法的,但因为没有考虑成熟,今天暂不说。”

在往回走的路上,向河渠真是百感交集啊:阮志清亡我之心早有,这是确定无疑的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超出了宋登儒的预计。向、蒋还没被逐呢,怎么就先临到我了,并且是无声无息的突然袭击。他那里已经通过上级马上就将驱逐自己了,自己却还在为他马前马后极尽全力地干活儿,是不是有点傻呀?今天的危机是过去了,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呢?这一次幸亏有彭会计有意报讯,冯爱华无心泄露,要不然,只怕直到宣布前也不知情呢,这阮志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挺会背后下刀子,搞突然袭击的。这突然袭击该怎么防呢?回家后他以《突然袭击》为题写了

雨来了,说到就到:电没闪,雷没叫,劈头盖脸往下浇。

怕淋雨、拼命跑,挣到避风遮雨处,已经湿衣湿鞋帽。

无前兆?怎无前兆?阴风飕飕云头黑,蛛丝马迹露更早。

只是粗心没防备,以至事临慌手脚。世事复杂胜云天,细心果断不能少。

其实对阮志清的为人,在到塑料厂后渐渐有了了解,尤其是创办生化厂后认识更为深刻了一些。了嫌后写的:

阎王好做做鬼难,跑断双腿还说闲。推磨小鬼磨难推,啼笑皆非向谁谈。

而另一首诗则是在阮志清说:“同你这样的会计还好处?”后写的,内容是:

昨穿绒衣还流汗,今着棉衣犹觉寒。阴风飕飕雨绵绵,枝头桃花半落田。

风云变幻霎时间,防不胜防堪忧然。

日期写的是80·4·3,应当在向河渠奋战江南期间回厂做月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让阮志清大发肝火。据缪丽回忆,好象那次发火,主要原因大概是一笔请砖匠头儿吃饭的帐违规,没让报支。缪丽说其实向会计是白做对头,一些违规票帐上没报支,却塞到她这儿,不让报也拿走了钱,不过是从小金库里拿走了而已。缪丽说事情确实也有些蹊跷,匠人头儿帮公家起房子,只有请房主,为的是多争报酬;而公家请匠人头儿的却少见,匠人头儿可不是一个,你不干自有别人干,巴结你干嘛?可偏偏阮志清请了匠人头儿。

不管怎么说吧,阮志清驱逐向河渠未遂事件对向河渠的打击是巨大的,他曾在日记里用

唐人刘禹锡的一首诗表露了当时的感触。这首诗说的是韩信被害未央宫。刘禹锡说“将略兵机命世雄,苍黄钟室叹良工。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从此向河渠的热情一退三千里,给生化厂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终至走向了败亡之路。当然这是后话,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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