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铁柱为碑铭碧血 布扣藏忠铸国魂(2/2)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空中一挥。
“炸桥。”他说得轻,却如雷贯耳。
浮桥上的士兵愣住,有人跪下哭喊:“长官!这是咱们唯一的退路啊!”
池峰城低头看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不是退路,是命门。现在,我们只剩一条路——往前冲。”
那一刻,所有人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了敌人的炮声。
他们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像一头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眼中燃起最后的火光。
孙连仲接到电报时正在擦拭枪管,铜锈在他指尖留下一道红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电报折成方块,放进胸口口袋——那里贴着他母亲临终前缝的一枚布扣,上面绣着“忠”字。
“李长官,”他对着电话低声说,“我明白了。这不是命令,是托付。”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李宗仁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去吧,带着兄弟们,把命换回来。”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前线。
路上,一个满脸焦黑的小兵拦住他,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家书:“长官……我爹娘都在老家等我回去。”
孙连仲蹲下来,看着那孩子的眼睛——那里面藏着太多未说出的话,太多不敢想的未来。
“你知道吗?”他说,“你爹娘不会怪你死在这儿,他们会骄傲地说:‘我儿子是个爷们儿。’”
小兵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灰迹。
他把家书塞进孙连仲手里,哽咽道:“替我寄回去,就说……我没怕。”
孙连仲点头,接过信,放进怀里,紧贴心脏的位置。
此时此刻,台儿庄外,汤恩伯正坐在帐篷里,手指敲打着地图边缘,眼神阴晴不定。
他的副官进来报告:“第五十二军请求出击,关麟征急得要跳脚。”
汤恩伯冷笑一声:“跳吧,跳得越高越好。”
他抬头望向窗外,远处山峦起伏,像一张沉默的脸。
“一旦暴露主力位置,全军覆灭。”他喃喃,“我不是贪生怕死,我是怕输得太冤。”
“军团长!”谭伯羽猛地站起,脸涨得通红,“你说这话,对得起那些在台儿庄流血的人吗?!”
汤恩伯没看他,只问了一句:“你敢赌吗?敢赌我们这一仗赢了吗?”
谭伯羽愣住,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这时,一名参谋快步跑进来,脸色惨白:“报告!台儿庄方向传来消息——池峰城炸桥了!”
空气瞬间凝固。
汤恩伯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战术问题,而是信仰之战。
“他疯了吗?”关麟征冲进来,怒吼,“他是要把弟兄们往死路上推!”
“不。”汤恩伯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他是让我们看清一件事——真正的军人,不怕死,只怕没尊严地活着。”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下三个字:
“出兵!”
那一刻,整个军营仿佛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