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火压城刀背险 虎贲断刃怒涛咽(2/2)
艇长吐出一口热气,果断压下发射开关。
——咚!咚!
两条白蛇破水而出,水珠溅进阿强嘴里,咸得舌尖发麻。
“中!中!”一个兵兴奋地捶了一下同伴肩膀。
可第一响,却是码头炸开的木梁声——英美烟草公司,火光和烟味混着焦甜气。
第二响让出云号身形一晃,只擦破了半边“皮”。
“怎么就轻伤?老天真会开玩笑。”阿强骂一句,把帽檐压低。
日军反应快得像有人事先捅了他们的腰。
刺眼的探照灯直射快艇,随即是密不透风的机枪火网。
“左满舵!”
“来不及了!”
快艇重弹,船体像断了腰的鱼,歪到沙滩上搁浅。
阿强他们翻身撤,脚下泥沙混着血的腥。
三名技术员在最后一段空地被机枪锁死,倒下前还用身体挡着别人。
子弹撞进骨头的声音清脆,像折断树枝,却砸进所有人耳里。
他们没回去,但那股敢打的劲却回了国民政府——
报纸头条一天翻了三种文案,全是夸“胆敢捅鬼子肚皮”的英雄。
出云号的甲板上,长谷川清死死抓着栏杆。
水声、炮声全听不进耳朵,他只觉得胃在抽。
有人跑过来:“舰长,您得检查损伤!”
他挥手,像赶一只跑到脚边的小狗。
脸色白到毫无血色,他回到舱内,脱下军装,像剥掉一层硬壳。
拔出军刀,刀尖抵在腹部,冰凉透骨。
他闭上眼,呼吸又长又慢。
“要对天皇负责……要体面……”
可手在抖,刀尖只在皮肉蹭,迟迟没进。
“动啊!”他自己催自己,额头上的汗像破珠子滚落。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参谋探进头,憋不住笑:“长官……委员长停攻了。”
“什么?”
“国联又来调节,说是要缓和。”
长谷川清手一松,刀在地上叮一响。
他长呼一口气,像刚从水底蹿出。
眼皮扬了一下,嘴角竟勾笑:“阿里格斗,委员长救命恩。”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仿佛刚躲过一碗烫粥。
外滩的风,比白天冷了几倍。
阿强坐在堤上,抽的烟呛得他眉头一皱。
“咱拼命去撞,结果他们那边一句停攻,就跟台戏似的收场。”
莫晓妍抱着枪,枪口温热还没凉透:“你这是在骂谁?”
“没骂,问天。”阿强吐出一口烟,带着火药味。
江玉娇蹲在他俩旁边,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卷:“戏收场了,人没回来。”
她的声音像从齿缝里挤,眼底的红是整天压下去的火。
风,带着江里湿咸味,刮得人牙齿直打颤。
街边有报童在喊:“鱼雷艇!壮烈!”
那声调的尾巴,像在哭,又像在笑。
夜深街静,吴淞口海面泛着微弱的光点。
阿强靠在残墙根,手指一遍遍摩挲那颗没发射出去的子弹头。
“你说,咱一条命,值几个国联文件?”
莫晓妍没答,她正看着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小灯——像是信号,又像是最后残存的希望。
而在更远更高的地方,有人正俯瞰整片战场。
他的棋盘,比黄浦江还要黑,棋子上,是一个个人的名字。
一枚推错,便有人倒在泥水与火光中,再也起不来。
风声里,仿佛有人在轻声问:
接下来,还打不打?
而答案,依旧埋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