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牛马(2/2)
但也没人关心。
洪水过后谁家死了人,哭两声卷个席子,埋在乱葬岗就是了。
活着的人,还要努力活下去。
从泥水烂地里多扒两根木头出来,把窝铺重新盖起来,才是最要紧的。
否则到了冬天,还会死人……
蒋胡子的大部分同伴,都住在河口棚户区,对那里很熟悉。
西跨院的泥坯房虽然破旧,比棚户区的窝棚却强过百倍。
蒋胡子知道自己长得有点着急,再扮可怜也没用,向身旁一个矮墩头大的年轻汉子使个眼色,把他家抱着奶娃子的月子婆娘拉到前面,尽可能的博取同情分。
杨锐打量四周,这个小小的西跨院非常简陋,两三间土坯的茅草房,椽子歪七扭八的已经开始糟烂,当初盖房用的就不是正经的好木料,男女老少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好几家挤在这里。
真正意义上的衣衫褴褛,大人身上的衣裳虽然补丁叠补丁,起码还是整片的,小孩子身上的衣裳干脆一绺一绺的,勉强遮羞而已。
所有人都精瘦精瘦的。
老幼妇孺面有菜色。
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又是纤夫苦力这种重体力劳动者,吃食上受到优先照顾,却还是普遍偏瘦,比如韩老三原本应该是矮壮结实的体格,因为太瘦,头显得特别大。
他媳妇就更惨了,脸色蜡黄看不出血色,产后虚弱还有些站不稳,怀里的孩子也像小猫崽般瘦小,把韩老三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嘀咕道:
“怎么不是租房?王哥虽然不收租金,每个月却都请他两顿酒肉,还要帮忙洒扫做活!”
言下之意,我们并不是白住房子,也付出了代价,不能说撵人就撵人吧。
这,这,这……这不是把王宝哥卖了吗?!
“不会放屁就嘬住,没人把你当哑巴!”
蒋胡子变脸瞪眼,一脚把矮墩年轻汉子踹开,转身又对吴管事哈腰陪笑:
“大官人不用理这个憨头,些许淡酒腌肉,只是人情往来罢了,洒扫做活也是邻里互相帮忙,王宝哥好心收留我们,没道理让他跟着吃挂落,五日,再过五日,我们肯定搬走。”
“搭个窝棚哪里要五日?你们分明是赖着不走!要是因为你们占着西跨院,客人不租房子了,银子你赔我?”
瞥了一眼抱着奶娃娃的韩老三娘子,吴铭撇撇嘴说道:
“我知道你们为难,但我更为难,我可不是什么大官人,只是一个小管事,好不容易轮到一回外出办差,行事但有半点不按规矩,回去没法交待,最后恐怕比你们更惨。
既然撞上了这桩事,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今天晚上你们必须搬走,把房子院子腾空,打扫干净……”
口口声声说自己也是牛马,却要为难更底层的牛马。
杨锐实在看不过眼,挺身而出。
“吴老兄,让他们先住着吧,没关系的。”
嗯——?
吴铭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着杨锐上下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