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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攒盒里的学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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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邸,顷刻间轰然倒塌,阖府贵人,转眼间就成为刀下鬼、阶下囚。

天子之怒,由来如是。

闻予都惊住了,丘棪、谢氏,还有一起在海上飘泊数日的绿茹、梅桃这些丫鬟……

那些活生生的人,仿佛昨日才刚道别,如今竟全都要落得如此下场?

说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武将第一世家,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依然脆弱如纸扎。

她始终不敢相信丘家既非叛国谋逆等大罪,何至于要连坐到了如此地步,这几乎是一心要将丘家人的尊严命脉彻底断绝了。

淇国公固然有大错,可从前那些功勋卓着却也不是假的。

唐有才现在和闻予做了邻居,来往多了,交流自然也多,他是京师过来的,更是从洪武、建文朝过来的,对当今圣上这个命令却不意外,甚至一言道出了根本原因:

“圣上是行伍里的能人,赏善罚恶,再公平不过。”

成祖皇帝朱棣本不是接受储君的教养长大,相反,自小便是从爱憎分明的血性男儿长起来的,这么些年来,性格底色也未曾变过。

爱你时是真爱,恨你时也是真恨。

丘福是悍将能臣的时候,能捧你做武将之首,许无限荣宠,甚至想娶个把皇家公主、郡主也不在话下;恨你时也不会想起从前那些上下一心,同生共死的靖难情谊,只逼着拿你全家的性命给这天下臣民做个交代。

……

闻予感到彻底的无力,她唯一能够打听消息的来源,还是程允。

可是显然程允对于她再三探听丘棪的事已经感到有些失望了。

“这是你第二次来找我确认丘家的消息。闻姑娘,事不过三,若有下次,咱们便也不必相谈了。”

闻予也知道他本就不喜欢丘棪,但说这样重的话还是第一次。

万泉酒楼里那个好脾气的程允,果然只是昙花一现。

闻予只能硬着头皮道:

“毕竟是相识一场的朋友,难免想多打听一些。是我逾矩了,程大人,抱歉。”

她跟程允的交情,本来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但到底是活生生相处过的人,她做不到完全冷心冷肺置之不顾。

程允板起脸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给她忠告:

“闻姑娘,这话上次我便同你说过了,今日再说一次。你从前与他二人往来时我便提过,千万不可与他们走得太近,需给自己留余地。如今……那位徽商什么来头我也大概知晓,不过是不愿多在此事上纠缠罢了。”

“他们于你,不过是过客,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闻姑娘,你可知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围了丘家半个月?”

闻予她想起来丘棪曾说过他的工夫还是跟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学的,最后竟还是被自己的师傅给抄了家。

“丘家不曾有通敌叛国的实证,可圣上依然下此命令,为何?他当真是要找出丘家的证据么?”

程允不愧是官场中人,一言就点出要害:

“杀鸡儆猴,那是做给其他勋贵武将之家看的,他查的又何止是丘家一本账?但凡与丘家有过往来的人,他想下刀,来日丘家就是这个口子。”

只要皇帝哪天想翻旧账,丘家就是这本旧账,现在他还没将这种皇权威严下的恐怖扩散,是因为他还不想罢了。

皇商贾家,乃至所谓圣眷正隆的汉王,都熬不住哪怕三成这种恐怖威压。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帝王。

程允叹了口气:

“你是聪明人,身后还有一家老小,话至此处,我也不便再说下去了。”

他已经给她放水很深了。

按着丘家墙倒众人推的场景,她这个丘棪的合作者首当其冲该被他这个县令拎出来作筏子才对。

可这一切,她都逃过了,怎么又敢想不开,反而要往那浑水里钻?

那是圣旨,那是天子威严,那是军令如山,她小小蚍蜉,以何撼之?

程允的目光落在闻予脸上,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闻姑娘,你是不是对那丘小公子……”

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如此担心?

是不是存了男女之情,所以才如此失态?

“没有。”

闻予也正经回复程允:

“大人何以认为我与他们之间,不能是朋友之义?昔日我陷于海上,丘棪驾船救我,这份恩义,无论怎么说,都是我欠他的。”

程允的脸色放缓了,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回去歇几日吧,马上过年了。命运之数,本是常人不能改的,一切缘法,皆由上苍裁夺。”

但他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依我浅见,那位小公子怕是没这么容易死的。”

闻予知道程允能对她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等她平心静气后想想,以丘棪这样的脑子,对家族倾覆这样的事,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或许真的有办法逃过一劫。

她需要先过好她自己的日子,无谓的担心最是毫无用处。

只是她先前就一直在叫嚣的第六感,近来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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