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骗她(2/2)
“不过是些旧物,别看了。”容宴道。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沉稳了,虽然听起来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苏泠听得出来,那声音底下有一丝细微的裂缝,像是一面被人敲了一下的瓷器,表面上还是完好的,可裂痕已经在那里了,用手一摸就能摸到。
苏泠不肯放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容宴更近了一些,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睛里有泪,有疑惑,有一种几乎是恳求的、让人不忍拒绝的东西。
“这是谁的字迹?”她道,声音在发抖,可她咬住了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话变得清晰。
“什么时候写的?我父亲他——”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三个字像三块石头堵在她的喉咙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了。
从父亲出事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敢说,不能说,说了就会哭,哭了就止不住,止住了还会再哭。
她已经习惯了把父亲埋在心底最深处,不去想,不去提,不去触碰,像是一个结了痂的伤口,不去碰就不会疼。
可此刻那个伤口被人揭开了,血淋淋的,疼得她连呼吸都在颤。
容宴把脸别了过去,没有看她。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在脸颊上鼓起一道硬硬的线条,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把什么话咽回去。
“你太紧绷了。”容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更沉了一些。
“不过是我旧部写的,没什么好看的。你该好好休息,身子还没好利索。”
苏泠站在那里,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那股疑惑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翻涌得更加厉害了。
容宴在骗她,她知道他在骗她,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可他为什么要骗她?
那张纸上的字明明是父亲的字迹,什么旧部能写出跟父亲一模一样的字?
这个世界上连双胞胎写字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怎么可能有一个人写出跟另一个人完全相同的字?
苏泠把那些疑问压了下来,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因为她说服了自己,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
她想起自己勾住容宴脖子的手,想起自己贴在他身上的身体,想起自己叫他那一声“宴哥哥”。
那些画面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所有的追问都浇灭了,把她所有的勇气都浇散了,把她整个人浇得缩成了一团。
她不敢再说话了。
她怕她一开口,容宴就会提起昨天的事,就会问她为什么要勾他的脖子,就会问她为什么要叫他“宴哥哥”,就会问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些问题,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些问题的答案。
苏泠低下了头,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亮白色变成了昏黄色,久到桌上的茶彻底凉了,久到香炉里最后一丝青烟都散尽了。
书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容宴的呼吸是沉的、长的、稳的。
可那沉稳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