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您配?(2/2)
可他不敢。
容沂舟转过身,沿着回廊朝后院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走到一扇门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是侯府给他准备的厢房,他每次来都住在这里。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子,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容宴要撤他的职,这个将军他当不了了。
他从一个小小校尉一步一步爬到今天,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受了多少伤,全白费了。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无声无息的。
他不甘心,可他不知道该怎么不甘心。
容宴站在书房里,听着容沂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他闭上了眼睛,伸出右手,按住了左臂上那个伤口。
伤口还在疼,钝钝的,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在惩罚他没有管住自己。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容沂舟最后说的那半句话。
那半句没有说完的话,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不配,那谁配?陆迟配?还是您配?”
他不能想那句话。
不能想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能想容沂舟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他昨晚最后也克制住了,他刺了自己一刀,他找了盲医,他把苏泠的名声保住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
容宴的右手从伤口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左臂上那道伤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那疼痛是好的,疼痛让他清醒。
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让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淡金色变成了亮白色,又从亮白色变成了金黄色。
他转过身,走回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蘸了墨。
容宴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汁从笔尖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了一片一片的墨渍。
撤了他的职,谁来接?
他都要考虑,都要处理。
可他还是要撤。
不是因为容沂舟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不配。
容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伤口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扎。
他想起昨晚在佛寺里,苏泠抓着他的手腕,叫他那一声“宴哥哥”。
那一声叫得他心都碎了。
她在叫那一声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泪。
他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蹲在床角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发抖的样子,想起她衣领被撕破后露出的肩膀上的红印子。
容宴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了,指节泛出白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容宴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墨汁又渗了出来,洇开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