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鱼入彀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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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9风雪如刀。
韩武率三十万大乾中央军,在雪原上疾行。
黑压压的军阵从关中压出,马蹄踏碎冰雪,卷起大片白雾。前锋、中军、后卫首尾相接,甲叶碰撞、战马嘶鸣、号角低鸣混成一片,震得雪原都像在发颤。
韩武披着黑色大氅,坐在马上,目光冷硬。
前方,到处都是唐军败退的痕迹。
破营帐被风雪扯得猎猎作响,侧翻的粮车横在沟边,车轴断裂,麻袋滚了一地。里面漏出的不是精粮,而是发霉陈谷和掺了沙土的草料。
断枪、破盾、旧甲散在路上。
更远处,还有几具穿着唐甲的身影蜷在雪窝里,身上覆着薄霜,像被抛弃的伤兵。风雪太大,无人脱阵细查,只能看见他们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冻死在这场溃败里。
这一切都在告诉大乾将士——唐军败了。
“哈哈哈!大帅您看,唐贼连运粮的独轮车都不要了!”左威卫将军指着路边一辆断轴木车大笑,“这帮西北泥腿子,饿几天肚子就露了原形!”
几名将领也跟着笑起来,眼底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这些日子,大乾中央军被韩武按在关内,修堡寨、固防线、熬风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唐军败相已露,谁不想扑上去咬下一块肉?
“大帅!”一名骑将策马上前,“唐军后队已经乱了!只要全速压上,不出三十里,必能碾碎他们的后卫!”
“不错!”左威卫将军也道,“若能咬住那面黑底金线大纛,此战便可定乾坤!”
黑底金线大纛。
那是李道宗的旗。
只要那面旗还在前方,大乾军中所有人的眼睛就不可能不红。
可韩武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扫过路边散落的辎重,又看向躁动的前锋,声音骤冷。
“传令。”
“前锋、中军、后卫,保持三里间距。”
“各部不得乱阵,不得争抢辎重,不得擅离本队。”
“谁敢贪功冒进,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左威卫将军一怔:“大帅,如今唐军已经……”
韩武回头看他,目光如刀:“执行军令。”
左威卫将军心头一寒,立刻低头:“末将遵命!”
军令很快传遍全军。
原本躁动的前锋被强行压住,各部旗号重新拉开。盾手、弓手、骑兵、辎重队按序推进。那些唐军遗弃的东西就摆在路边,却没有一个大乾士卒敢伸手去捡。
韩武不是看不见胜机。
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这可能是开战以来大乾最好的机会。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乱。
因为对面的人是李靖。
那个青袍文士一样的老将,自从出现在唐军阵中,大乾西北战线便再没赢过一场像样的仗。
韩武宁可少追十里,也绝不会把三十万大军拉成一条任人切割的长蛇。
“斥候!”
“在!”
“左右两翼各放二十里,每十里回报一次。雪坡、林地、河沟、废寨,全给本帅查清楚。”
“若有伏兵,哪怕只是一道马蹄印,也必须报上来。”
“遵令!”
一队队斥候离阵而出,像梳子般向两侧散开,很快没入风雪。
远处雪岭上。
李靖一袭青色将袍,静静立在高处,遥望大乾军阵。
风雪遮住大半视线,可那条黑色军阵依旧严整,前锋不散,中军不乱,后卫不急,侧翼斥候不断外放。
李靖眼中没有轻视,反而微微颔首。
“韩武,果然不是崔令川之流。”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吞没。
越谨慎的鱼,入网越慢。
可只要它还想吃饵,就一定会继续向前。
……
大乾军继续推进。
又追出二十里,唐军遗弃的辎重越来越多,前方那支所谓的“溃兵”却始终没被真正咬住。
他们看起来跑得狼狈。
营旗歪斜,队列散乱,时不时有人摔倒,爬起来后连兵器都不要,只顾往前逃。
可偏偏,他们总能和大乾前锋保持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不近,也不远。
像是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追上。
一名幕僚终于忍不住靠近韩武。
“大帅,唐军虽败,跑得却快。我们保持阵型,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若不能一鼓作气咬住李道宗中军,一旦让他们逃回雍州,这次出关追击便前功尽弃了。”
另一名将领也急道:“大帅,唐军如今就是丧家之犬!连粮车都丢了,哪里还有力气反扑?只要全军压上,半个时辰内必能咬住他们!”
韩武握缰的手微微收紧。
前方灰白风雪里,黑底金线大纛若隐若现,像一团吊着人心的火。
“不行。”他冷声道,“风雪太大,视线不足三里。若全速追击,前锋必脱节,后卫必拉长,辎重和弩车跟不上,中军也会被迫拉成细线。”
他一字一顿:“一旦李靖此时反咬,首尾不能相顾,全军必乱。”
幕僚还想再劝:“可是大帅……”
韩武直接打断:“本帅宁可追不上,也绝不把破绽露给李靖。”
众人顿时无言。
军令压下,大乾军仍按三段推进。可三十万大军在雪原上保持阵型,行军纵深终究被一点点拉长。
韩武再次回头时,后卫最末端已经快看不见了。
首尾相距,超过十五里。
风雪更大。
天地灰白,远处山影、雪坡、河沟,全被搅成模糊轮廓。
韩武忽然勒住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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