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不辣快扛不住了(2/2)
孟烦了开门见山:“基金会的帐上,还有多少钱”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帐本,翻开,递过来。“长官,您自己看。”
孟烦了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收入寥寥无几,支出密密麻麻。
翻到最后,余额那一栏写著:零。
他合上帐本,看著不辣。
不辣苦笑了一下:
“基金会帐上已经没钱了。您以前送过来的药品和缴获的日军武器,卖出来的钱都贴补给孤儿院了。要养活三千多人呢,每天光吃饭就是一大笔开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您要是还不来,我都准备找宋子安借钱去了。”
孟烦了沉默了很久。
三千多个孤儿寡母。
那些孩子,都是抗战烈士的遗孤。
他们的父亲战死在沙场,母亲有的改嫁,有的病故,有的杳无音信。
不辣一个人撑著这个摊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
“是我没安排好。”孟烦了的声音有点哑,“让你们受苦了。”
不辣摇摇头:“长官,您別这么说。您在前面打仗,出生入死。我们在后方,就是管个家。这点苦,不算什么。”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拍不辣的肩膀:
“钱的问题明天就能解决。以后都不会让你们担心钱的问题。”
不辣看著他,眼眶有点红:“长官,我信你。”
不辣收起帐本,忽然笑了:“烦啦,明天我带您去看看孤儿院的孩子们。他们可懂事了!大点的已经开始帮著干活了,什么都能干。”
一说到孩子,不辣马上变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有个小子,叫铁蛋,今年才七岁,但特別懂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食堂的师傅烧火。师傅说不用他帮,他说『我爹打鬼子死了,我要替他干活』。”
不辣的声音有点哽,“还有个丫头,叫小花,才六岁,手特別巧。谭素娟教她画画,她学得比谁都快。”
孟烦了听著,没说话。
不辣继续说:“孩子们都知道,是您养著他们。每次我问他们长大了想干什么,都说『要像孟长官一样,打鬼子』。”
他笑了,“我说等你们长大了,鬼子早打跑了。他们说『那就建设国家,让国家富强,不让別人欺负』。”
孟烦了看著不辣那张被油灯映得发亮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救了三万多远征军將士,但他救不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孩子下来,再活得好一点。
“不辣。”
“嗯”
“辛苦了。”
不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孟烦了也笑了,没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不辣还在说,声音絮絮叨叨,像一首催眠曲。
孟烦了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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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烦了带著不辣和豆饼,拉著从欣贝延运过来的药品,直奔宋子安的办公楼。
六辆卡车,满满当当装的全是药品,十万支盘尼西林,十万片磺胺。
这些药在国內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但他不卖黑市,卖给宋子安。
宋子安有渠道,能送到前线去。
宋子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看见卡车队开过来,大步迎上去,握住孟烦了的手,用力摇了几下。
“孟老弟,招募人才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很快就有消息。”
孟烦了笑了:“那太好了,宋总,货到了,你看看。”
宋子安爬上卡车,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支盘尼西林,对著光看了看,又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打开一箱磺胺,拿出一片,掰开,看断面的顏色。
看完,他跳下车,拍拍手上的灰。
“好药!全是好药!”
他转身对旁边的王胖子说:“清点,入库。”
王胖子应了一声,带著人开始搬货。
他比以前在仰光的时候胖了一圈,但动作还是很麻利。
一边搬货一边偷偷看孟烦了,眼神里带著说不清的滋味。
一年多前,孟烦了还是他手下的一个小翻译,现在已经是抗战名將,连他老板宋子安都得客客气气的。
他搬完一箱货,走过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孟长官,您辛苦了。”
孟烦了看著他,笑了:“王主任,別客气。咱们是老熟人了。”
王胖子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想起在仰光的时候,孟烦了找他批卡车,他还摆过架子。
现在想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孟烦了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宋总不会亏待你的。”
王胖子连连点头,转身继续搬货。
宋子安的办公室里,两人坐下,茶已经泡好了。
宋子安把十个小皮箱推到孟烦了面前。
“一万两千根小黄鱼。你点一下。”
孟烦了直接叫不辣和豆饼装到车上。
“不用点。信得过宋总。”
宋子安笑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长期合作协议。你看看。”
孟烦了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孟烦了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条款都是昨天商量好的,货款都让宋子安打到花旗银行的帐户上,没什么问题。
他拿起笔,签了名。
宋子安也签了名,两人各执一份。
宋子安放下笔,说:“你需要的那些专业人才,我已经派人去西南各地招募了。地质、石油化工、造船、冶炼,还有农业专家,只要找得到,都给你挖过来。”
孟烦了点点头:“待遇好说。比他们原来的薪水高三倍,安家费另算。”
宋子安在本子上记下来,抬起头,又说:“对了,我让王胖子负责这个项目。你们熟,好沟通。”
话音刚落,王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清单。
“老板,货清点完了。数量对,质量也没问题。”
宋子安点点头:“行。从今天起,你负责跟孟长官那边的人对接。人才招募、物资运输、销售渠道,全归你管。”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是!老板放心!”
他转向孟烦了,又鞠了一躬:“孟长官,以后有什么吩咐,您儘管说。”
孟烦了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王主任,合作愉快。”
王胖子握著孟烦了的手,手心全是汗。
从宋子安那儿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孟烦了带著不辣和豆饼,带著十箱小黄鱼,赶回基金会的大本营。
昨天太晚了,他还没来得及去看那些孩子。
车子在土路上顛簸,孟烦了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孤儿院的事。
三千多个孩子,三千多张嘴。不辣一个人撑著,撑了这么久,不容易。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
孟烦了跳下车,看著眼前这片占地两百多亩的庄园。
这片农庄曾是本地大户张家的田產,后来被基金会买下来,改成了抗战烈士遗孤的棲身之所。
原来的地主宅院改成了院部办公室和幼儿保育室,沿著院墙还加盖了三十多栋简易木楼。
不辣走在前面,肖燕儿跟在旁边。
肖燕儿是装甲连连长吴东辉的夫人,三十来岁,圆脸,大眼睛,说话轻声细语,但做事利落。
她穿著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拿著一个本子。
“孟长官,我先带您去看看孩子们住的地方。”肖燕儿说。
孟烦了点点头。
他们先去了女童宿舍。
那是一栋两层木楼,住著七八岁到十二岁的女童。
每间房二十平米左右,摆著十张简易木床,床上铺著粗布棉被。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贴著每个孩子的名字,以及他们父亲牺牲时所在的部队番號。
孟烦了走近一张床,低头看那张纸条,“父亲:陆军第60军182师,殉国於台儿庄。”
他的手抖了一下。又看下一张,“父亲:空军第4大队,殉国於武汉会战。”
再下一张,“父亲:海军中山舰,殉国於长江保卫战。”
他站在那排床前,看著那些纸条,站了很久。
那些名字,那些番號,那些牺牲的地点,每一个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
这些孩子,最大的才十四五岁,最小的刚会走路。
他们好多还没记事,父亲就没了。
他们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不知道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只能在床头那张纸条上,看到一行冰冷的文字。
不辣站在旁边,低声说:“这些纸条,都是孩子们自己写的。不会写的字,老师教。”
孟烦了没说话。
转身,走出女童宿舍,揉了揉眼睛。
庄园院子中央有一口百年老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水清澈见底。
几个十多岁的女孩排著队打水,她们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但洗得很乾净。
最大的那个女孩提著木桶,脚步很稳,水没有洒出来。
看见肖燕儿,她停下来,喊了一声:“肖院长好!”
肖燕儿笑著点点头。
肖燕儿说:“这些大点的孩子,每天帮著打水、扫地、照顾小的。不用人催,自己就去了。”
孟烦了看著那些女孩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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