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夜白头(2/2)
“县主,他救过明珠两次。也救过我。”
覃阳县主挑了挑眉。
沈瑶华继续道:“他为我做过很多事。比我该得的,多得多。”
覃阳县主看著她,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站起身,拍了拍沈瑶华的肩膀。
“回去吧。明珠还在家等著你呢。”
白鶯鶯被押进后院,天已经黑透了。
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糊在脸上紧绷绷的难受。
可她顾不上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瑶华,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白鶯鶯挣扎著爬起来,靠在墙上,她看著窗外那线月光,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想起方才在正厅里,沈瑶华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沈瑶华。
都是沈瑶华。
要不是她,自己早就是裴家的主母了。
要不是她,裴时序早就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白鶯鶯想起方才溪琼说的话,明日送去衙门,判流放。
流放。
她听说过那种地方。戴著枷锁,被人押著,走几千里路,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做苦力,去等死。
不。
她不能去那种地方。
白鶯鶯咬著牙,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她要想办法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只要逃出去,她就还有机会。她可以去找人,可以想办法,可以——可以弄死沈瑶华。
白鶯鶯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她想起沈瑶华那张脸,想起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想起她看自己时那种轻蔑的眼神。
总有一天,她要让那双眼睛里露出恐惧。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饶。要让她尝尝今天自己受的这些屈辱。
白鶯鶯靠在墙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沈瑶华,你等著。
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日,一夜未睡的裴时序来到了双柳巷。
那是一条又窄又脏的巷子,巷口堆著垃圾,巷子里到处是污水,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裴时序捂著鼻子往里走,走到巷子深处,看见一间破旧的屋子。
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赵氏医馆”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他推门进去。
一个乾瘦的老头坐在柜檯后面,正在拨弄算盘。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眯著眼看了裴时序一眼。
“看病”
裴时序站在门口,脚像有千斤重,嘴好像也被缝上了一般,问不出半个字。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裴府,站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碰过白鶯鶯,抱过白鶯鶯,摸过她身上那些疹子。
他忽然觉得那只手脏得嚇人。
他衝到盆架前,把手伸进水盆里,使劲搓。
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手都红了,皮都快搓破了,还是觉得脏。
水盆翻了,水流了一地。
裴时序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
他想起那些日子,白鶯鶯在他身边伺候,端茶倒水,磨墨铺纸。
她离他那么近,天天在他身边。
她身上有花柳病。
在来裴府之前就有了。
裴时序忽然想起沈瑶华说的那些话。
“这是你第二次差点害死明珠。”
“你不配做人父,也不配求我。”
“裴时序,我嫌你脏。”
他睁开眼,看著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抱过白鶯鶯。那个身上有花柳病的女人,那个差点害死他女儿的女人。
裴时序忽然弯下腰,乾呕起来。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只是蹲在那里,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满园春色之中,他原本乌黑的头髮,竟骤然白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