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中饥荒(2/2)
少女直接呆愣当场。
她回想起老师曾说过的……
臼齿和前槽牙发育完善的动物,一般可以视为食草动物。
因为这代表他们的进食,都需要切断和咀嚼草类的纤维。
犬齿发育完善的,则一般可以被视为食肉动物。因为这代表他们需要用其来撕扯生肉和猎杀。
生肉的肌肉,是很难用臼齿和前槽牙撕扯开的,所以动物们才会需要犬齿和利爪……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动物,都更喜欢吃內臟和食腐的原因。
臟器最易入腹,腐肉最不费牙。
“这全是你做的鬼……呜!”
少女终於找回尖叫的能力。但她刚发出声音,剩下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转身想要跑。
可少女身后,那些带著统一裂口微笑的路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聚集在那里一动不动,堵死了退路。
前无去路,后有……
咀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混合著湿滑的拖行声。
“怪物……”
少女背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她怀里的那本书啪地掉在地上,隨之摊开来,內页洁白。
那穿著jk制服的身影,已经凑到极近的距离。
少女能闻到一股味,那是股混合铁锈与甜腻的、难以形容的…香气。
对方伸出了手,手指纤细,指甲缝里却满是黑红的污垢。那手没去抓少女的咽喉或要害。
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
然后,那满是食物残渣的嘴唇,缓缓张开,对著少女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靠近。
“我……”少女的嘴唇哆嗦著,最后的话语细若游丝:
“能不能不要吃我…”
对方轻声答覆道:
“没事,你也可以吃我的。”
带著铁锈味的气息,將她最后的声音吞没。巷子外,熙攘的街道似乎恢復了正常。
人们继续行走,交谈,微笑。
只是笑的弧度,似乎比平日更加稳固一些,更长久一些。
巷子深处,有规律的、湿黏的咀嚼声,响了很久,很久。
偶尔类似书本纸页被撕扯、细小骨头被咬碎的清脆声响,很快又归於粘稠的混沌。
片刻,咀嚼声彻底停止了。巷子里只剩下缓慢的、满足的吞咽声。
那根金属拐杖被一只沾著暗红的手捡起,尖端被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剥下皮囊,啃食著互相內在最为赤裸而害臊的组织,让所有人都不能中饱私囊,侵吞灵魂……
血液的成分,很正常。
血液的来源,很正常。
血液的味道,不正常。
“还是好饿,吃不腻。”
一位身穿jk制服的少女,拄著自己的拐杖,缓缓站起身。
她用袖口仔细地擦了擦嘴角,但那抹暗红已经渗入棉线的纤维,晕开成一朵不祥的花。
地上,除了那本摊开的、內页被染污的书外……
只剩下些难以辨认的、潮湿的深色痕跡,和几缕缠在砂石里的长髮。
她缓步走在巷间,错过一个个被视作食材的身影,目光漂浮在人们的肩膀与脖颈间。
那些身影对她视而不见,他们谈论著裁员、房贷、补习班的费用,或者最新的偶像剧。
他们的脖颈泛著健康的、温热的光泽,动脉在皮肤下规律地搏动。
她的第一口,是苦涩的。
她的第二口,是粘稠的。
生存的第一问……
血液,为什么会是甜口
跳动著,跳动著……
因为每时每刻都在跳动心臟,是它们在向自然献舞,舞动著自己那身粗浅稚嫩的躯壳……
所以才会如此甘甜。
少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城市的声音,电车的轰鸣、店头的音乐、鼎沸的人声。
而在那之下,是另一种声音。
无数心跳交织成的、沉闷而巨大的鼓点,从脚下的大地,从周围的建筑,从每个行走的躯壳深处传来。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飢饿的鼓声。
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与晾晒的衣物阴影纠缠在一起。
一只乌鸦从垃圾桶后窜出,幽邃的眼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飞快振翅飞往阴影当中。
可下一瞬,一道身著义塾馆高中水手服的身影骤然张口,径直將黑色的乌鸦衔住!
远处传来一阵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声冗长而疲惫的嘆息。
“我的pawn,你们已经吃过了,皮囊也都用来给你们磨牙了……
可我已经饿了许久了,所以这次就让作为主人的我,饱餐一顿吧”
走出了阴暗逼仄的巷子,在阳光落下的大街上,她顿住了脚步。
“呃,这是……”
正午的阳光倾泻下来,刺痛了她习惯幽暗的眼睛。
这抹阳光,將街道上的一切都照得过於清晰,过於鲜艷。
便利店的蓝黄相间招牌、停靠在路边的计程车、女高中生百褶裙下白皙的膝盖……
一切都带著一种虚假的、令人作呕的活力。
雾岛梓抬手遮住额头,让对常人极为舒適的春日、对她却是极为酷暑的骄阳,从自己眼间糜烂……
“正午的太阳,好辣眼啊……”
阳光穿过了指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不属於自己的血液,缓缓流动,能尝到口腔里尚未散尽的、复杂的余味。
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的祖母家,误食了某种尚未熟透的、酸涩的野果。
如果这种色彩,也能在口齿中被碾碎成一滩血液,那应该可以与这种刺目相等的甘露……
口吻之间,一抹滋味。
她伸出舌尖,极快地舔过自己的上唇,仿佛在品尝阳光本身的质感。
“所以都在哪里呢”
雾岛梓拄著金属拐杖,重新迈开脚步,匯入正午汹涌的人潮。
“令我愈发嘴馋的同类,令我们不再被饥荒所煎熬的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