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戴维灯(1/2)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些目光又聚过来了,可这一次,玛丽没有在意。她看着霍兰德夫人,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又平了。
霍兰德夫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可很真。她松开玛丽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下话,”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站着怪累的。”
玛丽在她旁边坐下。沙发软软的,陷进去一块,暖意从靠垫里透过来。霍兰德夫人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嘴角弯着,像是在等什么。
玛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夫人,那些人您在法院将家务事闹得公开,不体面。”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可在我看来,能走法律程序离成婚,就是最大的体面。”
霍兰德夫人的茶杯停在半空。她看着玛丽,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又平了。她没有话,只是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等着玛丽下去。
玛丽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些墨渍还在,洗不掉了。“我之前在乡下,见过那些村民是怎么离婚的。”她的声音更轻了,“他们会像买卖牲畜一样,把妻子卖给另一个男人。脖子上套着缰绳,牵到集市上,当众喊价。谁出价高,谁就把人领走。”
客厅里的话声远了。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很快又暗下去。霍兰德夫人没有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动。
“这些年报纸上一直在这些事,这是野蛮的,丢英国人的脸。治安法官开始抓人,教堂的牧师也在布道时骂。看上去似乎变得更文明了。”玛丽抬起头,看着霍兰德夫人。
“可那些绝望的女人呢?她们没办法从上一段婚姻里体面地结束,往往只能逃出家乡,隐姓埋名,换个地方活下去。运气好的,能找到一份工,勉强度日。运气不好的——”她没有下去,可两个人都知道那些话是什么。
霍兰德夫人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玛丽看着她。“要我,这法律实在跟不上社会的进步了。富人能走议会,花几百上千镑把婚离了。穷人呢?穷人只能在集市上把妻子卖掉,或者让妻子逃走。这算什么法律?”她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水在锅底翻涌,表面平静,底下已经滚了。
霍兰德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雨声细细的,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气。炉里的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你这些,”霍兰德夫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很稳,“不怕我听了不高兴?”
玛丽摇摇头。“您连离婚都敢做,还怕听真话吗?”
兰姆夫人是从人群里飘过来的。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细细的白色蕾丝,走动的时候像一朵在风里摇晃的花。头发梳成时兴的发式,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又尖又白。
她手里摇着一把象牙骨的扇子,扇面上画着几朵不知名的花,粉紫相间,和她的人一样,看着娇嫩,底下藏着刺。
她在玛丽面前站定,扇子一合,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歪着头打量她。“丫头,”她,嘴角翘着,“我也很欣赏你的胆大呢。你之前那封公开信,得真是对极了。”
玛丽站起来,朝她行了个礼。兰姆夫人也不还礼,只是转过头,朝人群那边喊了一声。“卡洛琳!过来!”人群里探出一个的脑袋,然后一个年轻姑娘从人缝里钻出来,快步走过来。
她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头发扎得规规矩矩,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刚擦过的银器。她在玛丽面前站定,有些紧张地攥着裙摆,看了兰姆夫人一眼,又看了玛丽一眼。
“这就是你一直想见的作者。”兰姆夫人用扇子指了指玛丽,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又带着一点长辈的纵容。卡洛琳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可她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玛丽,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不知道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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