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请柬(2/2)
玛丽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那只盒子沉甸甸的。莉迪亚的帽子、缎带、耳环,凯蒂的耳环——给凯蒂的,只是一对耳环。
她不知道凯蒂喜欢什么,不知道该给她买什么。那些年,她躲在书房里写稿子,简给她送茶,伊丽莎白替她挡母亲的唠叨。莉迪亚和凯蒂呢?她们在楼下跑,在花园里笑,在舞会上叽叽喳喳。她很少注意她们。
现在想起来,心里有一点涩。
玛丽抱着那只沉甸甸的纸袋回到加德纳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门厅里点着蜡烛,光线暖洋洋的,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加德纳舅舅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看见她进来,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买了不少东西。”他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只鼓鼓囊囊的纸袋,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那两样东西递过来。“给你的。一封短信,一张邀请函。”
玛丽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接过那两样东西。先看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玛丽·班纳特姐亲启”。字迹潦草,可那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洒脱。像一个人歪着头、翘着腿、漫不经心写下的。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班纳特姐,一直有意相邀,近些日子忙了些,耽搁了。正好与霍兰德夫人起你如今在伦敦,她有意邀请你参加下一次庄园的聚会。放心,我会关照你的。拜伦。”
玛丽读完,嘴角弯了弯。这人的信,和他的人一样——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可底下藏着一点什么。他“放心”,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倒有几分可信。
她把信放在茶几上,拿起那张邀请函。
那纸张与寻常信件不同,厚实挺括,边缘烫着细细的金边。摸上去有微微凸起的纹路,烛光在纸面上,把那些纹路照得清清楚楚——是暗花,压出来的蔓草纹,缠缠绕绕的,像一座花园藏在纸里。
她轻轻展开,里面的字迹优美流畅。每一个字母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张扬,可一看就知道是请了专门的先生写的。墨色很深,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刚干不久。
最下方着一个签名——霍兰德夫人。
那几个字比正文大一些,笔锋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玛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签名,指尖感觉到纸面上微微凹陷的笔痕。这位夫人,连签名都像是在宣布什么。
“霍兰德庄园的聚会,”加德纳舅舅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那可是全伦敦最难进的客厅之一。除了上一次在西区剧院,我现在才真正有了玛丽你已经是鼎鼎有名大作家的实感。”
玛丽把邀请函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拜伦勋爵,他会关照我的。”
加德纳舅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感慨,又像是别的。“你那些书,那些人都在看。”他顿了顿。“你该去的。”
玛丽点点头,没有什么。她把那张邀请函放在茶几上,和拜伦那封潦草的信并排摆着。一个潦草,一个精美,一个漫不经心,一个郑重其事。可它们都在同一件事——那个客厅的门,为她开了。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弯着。霍兰德庄园。她听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了。那些议员,那些诗人,那些科学家,那些在报纸上争论不休的人——他们都在那个客厅里坐过。现在,她也要去了。
玛丽把那张邀请函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霍兰德庄园。那个名字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扇半开的门。
她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从书本和闲谈里拼凑出来的碎片——关于那个庄园的女主人,关于一个被整个上流社会指指点点的女人。
伊丽莎白·霍兰德。她原来的姓氏是瓦索尔,嫁给了戈弗雷·韦伯斯特爵士,一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那是一场体面的婚姻,门当户对,无可指摘。可她不快乐。
玛丽想,那个年代的婚姻,有几个女人是快乐的呢。
那些太太们坐在客厅里摇着扇子,着体面话,把不快乐藏在蕾丝和缎带底下,藏一辈子。可伊丽莎白不藏。
她在旅途中遇见了一个人——亨利·福克斯,后来的霍兰德勋爵。那个人比她丈夫年轻,比她丈夫有趣,比她丈夫懂得她想要什么。
她做了那个年代女人最不该做的事:她爱上了另一个人,却想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