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柔光（2/2）

程如瑜的眼睛更亮了，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声，然后心翼翼地把那几张纸叠好，收进怀里。

收好之后，她抬起头道：“我们已经和廖参将沟通好了，廖参将现在重新组建的岳州营，军官都是洪社的人。

那苏克萨哈又最是信赖他，岳州几个城门、码头的巡查调度，都是他在管。我们提前规划好了此后路线，并多方试过，很安全妥当。再加上刘老板的帮忙，更是万无一失。”

陆安点点头：“嗯，此事关系尔等安全，还是心为妙。”

程如瑜嗯了一声，又端起茶碗，却不喝，只是捧着。她的目光在江面上，在那对还在盘旋的水鸟上。

那两只鸟飞得累了，在江边的一丛芦苇上，紧紧挨着。

芦苇被压弯了，在风里轻轻摇晃，两只鸟的身影也跟着晃，却始终没有分开。

程如瑜看着那两只鸟，目光渐渐变得柔软。

她父亲程元福身体欠佳退居二线，她哥哥死后，程府后继无人，许多程家生意也只得由她来操持。

而这几年她也早到了出嫁年龄，生意往来更见惯了往来人等，其中或温文孱弱，徒有书卷气。或粗莽鄙陋，少几分风骨。

芸芸众生，皆如过眼云烟。唯独眼前这人，文可运筹帷幄，定天下方寸；武能披甲上阵，让强敌烟灭于阵前。

这般文武兼具、风骨凛然，却又温和儒雅，才是她心底真正的英雄，也是她此生入目所及，唯一所见。

她轻咬嘴唇，似乎正想什么。

“公子！”

一个声音从林子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如瑜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去。

只见冉平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他快步走到陆安身边，低声道：

“公子，鄂国公马进忠派人来，他已集结部队，准备率军过江回咱这码头了。听是西宁王那边来信了，要让咱们即刻南下衡州汇合。”

陆安点头站起身来，随后他转向程如瑜道：“程姐，军中事急，不知可还有他事要？”

程如瑜轻咬嘴唇，只得垂头轻摇。

陆安点头，随后转向冉平：“阿平，你好生护送程姐去廖贵一那里，让他安稳送回岳州。”

冉平抱拳应道：“是。”

程如瑜也随之站起身来，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许多话想，却不知从何起。

此时得知陆安马上要南下再作战，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舍，还有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最后，那许多话也被暂时压下，她只是轻声道：“那女子这便走了，公子南下沙场之上，刀枪无眼，还请保重自身。”

陆安拱手还礼：“谢过程姐挂怀，程姐也是。不过往后若不是急事，亦可书信往来，让廖贵一或者刘老板转递便是，如此这般让你一个女子出城，终究是太危险了。”

这话一出，程如瑜脸上白了白。

她看着陆安，犹豫一瞬终于耐不住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莫不是陆公子不愿意多看到我吗？”

这话得直白，直白得让陆安不好回答。

他看着程如瑜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尽显明媚之色。

那里面有期盼，也有这个时代女子难得的勇敢。

片刻后，陆安并未什么圣人之言，只是摇头笑道：“没有这回事，若我能见到程姐，自然是一桩美事，刚才那般也只是担心程姐安危罢了。”

程如瑜脸上那抹白色瞬间褪去，红晕重新浮了上来，她低下头不知想着什么。

待她再抬起头时，眼睛又是亮着的：“如此，以后书信与你交谈便是。”

罢，她转身，跟着冉平往林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

暮色里，陆安还站在原地望着她。对方背对着江，身后是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江水，是那对依偎在芦苇丛中的水鸟。

夕阳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光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程如瑜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撩起她的裙摆，暮色里，苗条的身影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勾勒出凹凸。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渐渐远去，渐渐融入暮色，最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江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远处，码头上隐隐传来号子声，那是有人在空出码头，准备迎接将要抵达的马进忠的船队。

更远处，江面上最后一点晚霞正在消退，暮色愈浓。

陆安转向江面，目光在那一对盘旋的水鸟上。

那两只鸟一前一后，在江面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翅膀偶尔相触，又旋即分开，叫声清亮，仿佛在着什么私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