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大的人情债!【加更】(2/2)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他不是对高家好。他是对满朝文武说话。说什么?——徐阶你办案可以,赶尽杀绝不行。我赵宁还坐在内阁里,事情得有个限度。”
第三根。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层。”
高拱身子前倾,盯着儿子的眼睛。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高拱还没死。高家还有人罩着。谁想趁火打劫,先看看自己脖子硬不硬。”
高务观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理解了。
赵宁穿绯红官袍去高家,不是心软,不是冲动,是掐准了时机,选在流放当日,当着锦衣卫的面做这件事。做给谁看?做给整个京城看。做给所有正在盘算着对高家落井下石的人看。
一件妾室的事,牵出来的是整个朝堂的格局。
“父亲……赵阁老是在投资咱们高家?”
高拱靠回椅背,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停了。
“投资?”他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嘴角扯了扯,不算笑,但比方才松了许多。“赵云甫做事,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今日保高家一把,来日我若起复……”
话说到这里,高拱没往下说。
但高务观听懂了。来日若高拱起复回京,赵宁今天的这份情,就是天大的人情债。政坛上,人情债比银子值钱一百倍。
高拱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院子里,老槐树抽了新芽,绿得扎眼。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信里还说了什么?”
高务观翻到最后几行,快速扫了一遍。
“说赵阁老……下月要大婚。娶的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高拱回过头来。
“皇后的妹妹?”
“是。圣旨赐婚,以平妻之礼迎娶。”
高拱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自嘲地笑了。
娶了皇后的妹妹,就等于把自己和后宫绑在了一起。徐阶七十三了,还能撑几年?等徐阶一倒,内阁首辅的位子空出来,赵宁有皇帝的信任、有后宫的奥援、有先帝托孤的名分,谁跟他争?
高务观还在等父亲说话。
高拱背着手,在窗前站了片刻。日头照在他脸上,把额头上的皱纹照得分明。五十七岁的人了,被从京城一脚踢回老家,但那双眼里的东西还没熄。
“务观。”
“儿子在。”
“备礼。”
高务观愣了一下。“给谁?”
“给赵云甫。大婚的贺礼。”
高务观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父亲,咱们现在这个处境,送礼过去……会不会给赵阁老添麻烦?徐阶那边要是知道了——”
“你以为赵云甫怕徐阶知道?”
高拱扭过头,看着儿子,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又带着一丝教导的意思。
“他穿着官袍去高家要人的时候,就没想过遮掩。他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你送礼过去,不是给他添麻烦——是顺着他的意思,把这条线牵明白。”
高务观不说话了。
“礼不用多贵重,但要有分量。”高拱踱了两步,“把我那方田黄石章拿出来。”
“那方……父亲在裕王府时先帝赏的?”
“就是那方。”
高务观抽了口凉气。那方田黄章,是嘉靖帝在裕王府赏赐给高拱的,上头刻着“日月同辉”四个字。
田黄石本身当然值钱,但这东西的分量不在石头上,在那四个字上,在嘉靖帝的手泽上。
高拱把先帝赏赐的东西送给赵宁,意思再明白不过:我高拱认你这个人。不是下属认上司,是平辈相交,肝胆相照。
“再附一封信。”
“写什么?”
高拱摆了摆手。“不写什么。就四个字——百年好合。”
高务观看着父亲。
此刻站在窗前的这个男人,三天前还在骂天骂地骂朝廷,此刻却平静得吓人。高务观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以为读懂了父亲,其实从来没有读懂过。
政客和政治家的区别,大约就在这一封信、一方印章里。
“去吧。今日就办。”
高务观转身出门。
走到廊下,又被高拱叫住了。
“务观。”
“父亲?”
高拱站在书房门口,背着光,半张脸在阴影里。
“记住。赵云甫这个人,可交,可敬。但——”
顿了一下。
“永远不要以为你看透了他。”
高务观点了点头,快步往院外走去。
高拱转回书房,坐下来,拿起搁在一旁的笔。蘸墨,落纸。写的还是那本《边略》,写到宣大防线的布置。笔锋一顿——赵宁举荐的谭纶、马芳,如今都在大同、宣府。
那些棋子,是什么时候布下去的?
高拱搁下笔,望着纸上未干的墨迹,久久没有动。
院外,高务观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老槐树上一只喜鹊扑棱棱飞起来,落在墙头,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