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朝堂风急,勿生枝节!(1/2)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朝堂风急,边事宜稳,勿生枝节。”
款是赵宁的私印。
胡宗宪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中。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烈,戈上的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硌得生疼。
“走。”
三百亲兵催马跟上。
哨骑犹豫了一下,没敢多问。
从大同到宣府,六天的路程。胡宗宪一路上没再提那封信的事。随行的兵部主事试探着问了一句“京城可有变故”,胡宗宪嗯了一声,没接下文。
兵部主事识趣地闭了嘴。
朝堂风急。
这四个字够了。赵宁不是爱废话的人。能专门派人送信到九边来,明京城的局势已经不是打闹。
——高拱和徐阶?还是别的什么事?
胡宗宪骑在马上,把赵宁那封信的每一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勿生枝节”四个字最重。不是让他别干事,是让他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大篓子来。
九边的烂账他一路看下来,桩桩件件都能杀人。但杀人要挑时候。
京城那边若是正在刮风暴,他这头再掀起一场,两边一合,那就不是整顿九边了——那是给人递刀子。
赵宁看得清楚。
胡宗宪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夹了一下马腹。
六天后。宣府镇。
远远望见城墙的时候,胡宗宪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城头——而是闻到了味道。
马粪味、铁锈味、火药味,混在一起,被风送过来。这是大量骑兵驻扎的味道。甘肃没有,宁夏没有,固原更没有。大同有一点,但没这么浓烈。
城墙比大同的还高半丈,墙根处新砌了一层条石,灰缝还是新的。城头上的兵不是站着的——是蹲着的。三个一组,一个持铳、一个装药、一个瞭望,配合得严丝合缝。
胡宗宪的马还没走到城门口,一队骑兵从侧翼绕了出来。
二十骑,全副重甲,马蹄裹了布,走起来几乎没声。领头的一个校尉勒马横在路当中,手按刀柄。
“来者何人?”
胡宗宪的亲兵队长上前一步,举起总督令牌。
那校尉接过去看了一眼,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不知总督大人驾到!请恕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胡宗宪摆了摆手。“你们马总兵呢?”
“马总兵今日在北边的墩台巡防,天黑前回城。已派人去报了。”
胡宗宪点了点头,打马进城。
宣府的街面比大同还要利索。路面是夯实的黄土,两边的铺子门板齐整,没有一家挂着破帘子。巡街的兵丁腰间别着短刀,走路带风,遇到总督仪仗也不围观,只是侧身让路,手按刀柄行注目礼。
——不是怕。是规矩。
胡宗宪骑在马上,目光从街道两侧扫过去。一个卖面的摊子前头,七八个当兵的排队买面,没有一个挤的、抢的,付钱的时候掏的是铜板,不是白条。
这一幕让他在马上坐直了身子。
——九边走了两个月,头一次见到当兵的掏钱吃饭。
总兵府的门楣新漆过,但漆的是黑漆,不是朱漆。朴素,不僭越。门口两个亲兵站得笔杆子一样直,见了总督仪仗,利地打开中门。
胡宗宪下马,走进去。
院子不大,正堂的条案上摆着一把环首刀,刀鞘上的铜箍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宣府的防务图,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标了几十个点,每个点旁边都写着日期和兵力配置。
胡宗宪走到图前,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有力,跟大同谭纶那种文官出身的步伐完全不同。这是一双穿了二十年战靴的脚踩出来的动静。
“总督大人!”
胡宗宪转过身。
马芳站在门口,满头大汗,甲叶子上沾着土,显然是从马上下来就直奔过来了。五十出头的人,肩膀宽得把门框都撑满了,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眼角斜拉到耳根,那是早年被蒙古骑兵削的。
扑通一声,马芳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官场上的虚跪。膝盖砸在青砖上,声音闷响。
“末将马芳,恭迎总督大人巡阅!”
胡宗宪上前两步,伸手去扶。
马芳的胳膊粗得惊人,隔着甲片都能感觉到底下的筋肉。胡宗宪用了点力气才把他拉起来。
“马总兵,不必如此。”
马芳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
“末将今日巡北边的墩台,走得远了些,让部堂大人久等,该死!”
“不急。”胡宗宪退回条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马芳没坐。他先解了身上的甲,搁在门口架子上,才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胡宗宪看着他这个动作,没什么。
——武人的习惯。甲不入席,席不占满。马芳在郑汝忠手底下当了十几年副总兵,被压得死死的,但骨子里的东西没磨掉。
“城防我看过了。”胡宗宪开门见山。“你那张防务图上标的那些墩台哨位,是每天都巡,还是轮着巡?”
“每天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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