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施泰纳说了什么(2/2)
不是藏着,就是位置偏了一点,需要从一条巷子进去,巷子的石板路比外面的街道更旧,颜色深,走在上面声音是实的。
咖啡馆没有招牌,门口放了两盆绿植,玻璃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菜单,法文的,李思远能看懂一半。
施泰纳已经到了,坐在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一杯他喝惯的大麦茶,桌上这次没有摊开文件,只有一本书,合着放,看不见书名。
李思远进去,坐下来,服务员过来,他点了咖啡。
“谢谢您这次参与的工作,”李思远,“我是认真来道谢的。”
“我了不必。”施泰纳把书往旁边推了一点,“你留下来了?”
“三个月。”
“正式协议谈判。”施泰纳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他已经知道的事,“这个阶段比投票更耗时间,但没有投票那种即时的压力。有时候这反而是更难的。”
“为什么。”
“投票有截止时间,所有的决定都在压力下做,人不会拖。”施泰纳端起大麦茶,“协议谈判没有固定截止,每一方都想拖到对自己更有利的条款出现,时间本身成了一张牌。”
“我知道。”
“你你知道,但三个月是个估算,实际上很可能超。”施泰纳把茶杯放下,“WTO有过一个贸易便利化协议,框架谈完到签署用了两年多。你的情况比那个简单,但别低估。”
李思远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等施泰纳继续。
“我想谈的是治理委员会框架里有一个地方,在转正式协议的过程中很可能被改掉。”施泰纳拿起放在旁边的书,翻到夹了什么东西的那页,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上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第四条。”他把那张纸推过来,“否决权设计——任何单一成员不具有单边否决权,三分之二多数方可否决修改提案。”
“这一条在正式谈判里会被挑战。”
“哪方会挑战。”
“每一方都可能。”施泰纳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危言耸听,“任何一个成员国,当它觉得自己在委员会里的权重不够时,都会试图通过拉高否决门槛来增加自己的影响力。”
“把三分之二改成四分之三,或者引入加权表决。”
“对。一旦引入加权表决,谁的权重更高,谁的实际影响力就会超过文字上的平等。”
李思远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回来,上面就那几行字,简洁得和施泰纳本人的风格一样。
“那这一条怎么守。”
“你不一定能守住。”施泰纳把那张纸重新折好,“但你可以预设一个锚点——在正式协议里,第一届委员会的表决规则是固定的,只有在第二届委员会成立后,才能进入关于表决规则修改的讨论。”
“把修改规则的时间节点推后。”
“对。第一届委员会按框架备忘录的原始条款运作,期间不开放表决规则的修改讨论。两年之内,没有人能动这个设计。”
“两年之后,有人想动,那是两年之后的事了。”李思远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这个设计要让每一个成员国在签协议前接受,不容易。”
“不容易,但有道理可讲——规则稳定是委员会有效运作的前提,第一届委员会的首要任务是建立运作机制,而不是争论规则本身。这个逻辑任何一方都能理解。”
李思远把咖啡又喝了一口。
“施泰纳教授,还有什么地方要注意。”
施泰纳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他话前的习惯。
“第七条。轮值主席,第一任由创始运营方代表担任,任期两年。”他停了一下,“这一条会有人提出——'创始运营方'的定义是否需要明确,以及任期结束后的轮换顺序是否在协议里写清楚。”
“轮换顺序现在是'各成员国协商'。”李思远。
“对,太模糊了。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在'协商'里插入各种先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