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舌·战群雄(1/2)
洛阳城南,龙门石窟。
伊水河畔,千窟并列,佛像森然。夜已深,月色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火把在窟窿间闪烁,映照着斑驳的佛影,更显阴森。沈清秋靠坐在一尊残破的佛像下,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地道出口开在龙门山崖,他强提真气,一路奔逃至此,伤势再次加重。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轻,但很急。沈清秋握紧无锋剑,屏息凝神。来者不止一人。
“沈大哥!”熟悉的声音低唤,是阿史那。他带着柳飞、周洪,以及仅存的几名西域兄弟,循着青龙会留下的暗记,找到了这里。柳飞背着依旧昏迷的李黑,周洪搀扶着重伤的厉峰手下。厉峰本人脸色苍白,靠在一块岩石上,正运功疗伤。他带来接应的六名手下,如今只剩两人。
“情况如何?”沈清秋压下翻腾的气血,低声问。
阿史那沉声道:“城里乱了。柳姑娘被柳盟主带下擂台,看似斥责,实则保护。岳不群大发雷霆,下令全城搜捕,东厂、锦衣卫、各派弟子都在找你。但柳盟主暗中派人传出消息,你被‘百毒叟’阴无情的毒针所伤,逃不远,将搜捕重点引向了南城。我们趁乱,从密道出城,厉坛主的人接应,才到了这里。”
厉峰睁开眼,声音虚弱:“岳不群已封锁四门,城外要道也有重兵。龙门石窟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暂可藏身。但此地非久留之所,岳不群迟早会搜到这里。”
沈清秋点头:“多谢厉坛主。屠堂主那边……”
“堂主已离开洛阳。”厉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堂主让我转告你,洛阳已成死地,速离中原。北地或有生机。”
“北地?”沈清秋皱眉。
“漠北。”厉峰缓缓道,“堂主,那位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远。青龙会在北地亦有势力,但盘根错节,并非铁板一块。你可借力打力,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沈清秋沉默。屠千仞让他去漠北,是真心指点生路,还是另有所图?青龙会在漠北的势力,是谁在掌控?是敌是友?
“沈大哥,接下来怎么办?”柳飞问道,他肩头伤口已包扎,但脸色依旧难看。今日擂台,他们虽在柳清风暗中相助下逃脱,但行踪已暴露,追兵在后,伤势在身,前途渺茫。
沈清秋看向东方,那是洛阳城的方向。擂台上,他只了几句话,揭露了冰山一角,便被阴无情打断。岳不群的阴谋,青龙会的勾结,那位神秘的“大人物”,都还未清。天下英雄,仍被蒙在鼓里。
“不能走。”沈清秋缓缓道,声音坚定,“岳不群设擂,逼我现身,又让阴无情用毒,是想在擂台上杀我灭口。柳盟主暗中相助,让我逃脱,是给了我们一线生机。但若我就此离去,便是坐实罪名,前功尽弃。那些证据,那些疑点,将永远被掩盖。”
阿史那急道:“可你伤势沉重,留下是死路一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山若被污名所覆,柴从何来?”沈清秋看着手中无锋剑,剑身倒映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我要回去。”
众人皆惊。回去?回洛阳?那不是自投罗网?
“回哪?”厉峰问。
“回擂台。”沈清秋一字一句道,“不,是回天武盟。岳不群不是要公审吗?不是要天下英雄评理吗?好,我就给他一个公审。我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所有证据,所有疑点,一一摊开。我要问问他岳不群,问问他背后的曹少钦,问问那位不敢露面的‘大人物’,到底要干什么!”
“你疯了!”柳飞低吼,“岳不群、曹少钦,还有东厂、锦衣卫、各派高手,都在那里!你回去,是送死!”
“未必。”沈清秋目光扫过众人,“擂台上,我孤身一人,他们可以围杀。但在天武盟,在柳清风、玄慈、冲虚等前辈面前,在天下英雄众目睽睽之下,岳不群敢公然杀我灭口吗?他不敢。他要维持他武林盟主的‘公正’形象,就不能不让我话。只要我能开口,能将证据摆出来,将疑点问出来,天下英雄心中自有杆秤。岳不群可以颠倒黑白一时,但堵不住悠悠众口。”
厉峰若有所思:“你是要……借势?借柳清风、玄慈这些人的势,逼岳不群当面对质?”
“不错。”沈清秋道,“柳盟主今日暗中助我,明他已对岳不群起疑。少林玄慈、武当冲虚,皆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未必会坐视岳不群一手遮天。我要的,就是一个当众对质的机会。擂台不行,那就去天武盟,去武林公会的议事堂!岳不群不是要开公审大会吗?那就开到底!”
“可证据呢?”阿史那问,“那些军械、书信、令牌、名单,你都交给了柳清风。他未必会公开。”
沈清秋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那是他从名单上抄录的部分内容,以及几封密信的抄件。“正本在柳清风手中,他或许有顾虑。但这些抄件,足以明问题。此外,我还有一个人证。”
“谁?”
“妙手空空。”沈清秋道,“公审大会上,那个从易水寒身上摸走令牌的偷,是妙手空空的人。妙手空空是江湖第一神偷,他既然能从易水寒身上偷走令牌,或许还偷了别的。若能找到他,或许能有更多证据。”
厉峰目光一闪:“妙手空空行踪不定,如何找?”
“他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沈清秋道,“此人爱凑热闹,更爱‘拿’不该拿的东西。天武盟武林公会,天下英雄齐聚,他岂会错过?”
“即便如此,你如何混进去?”柳飞问,“你现在是通缉要犯,天武盟必有重兵把守。”
沈清秋看向厉峰:“厉坛主,青龙会在天武盟,可有内应?”
厉峰沉吟片刻,点头:“有。天武盟执事中,有我们的人。安排一两个人混进去,不难。但你要公然现身,对质公堂,风险太大。一旦对质不成,岳不群翻脸,你插翅难飞。”
“所以,需要安排退路。”沈清秋道,“对质之后,无论成败,必须立刻撤离。龙门石窟非久留之地,我们需另寻藏身之处,并安排接应。”
阿史那立刻道:“我在洛阳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秘密据点,是昔日西域商队所用,极为隐蔽。可先去那里脚。”
“好。”沈清秋点头,“厉坛主,烦请你安排,让我混入天武盟。柳飞、阿史那,你们带受伤的兄弟,先去城外据点疗伤,布置退路。周洪,你留下,助我。”
“我也留下。”厉峰忽然道。
沈清秋看向他。厉峰目光平静:“堂主命我护你周全。你既要去天武盟,我与你同去。青龙会在洛阳还有些人手,可作接应。”
沈清秋沉默片刻,抱拳:“多谢。”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阿史那、柳飞带着伤员,悄然离开龙门石窟,前往城外据点。厉峰发出信号,召集青龙会在洛阳的剩余人手,布置接应和撤退路线。沈清秋则与厉峰、周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潜入洛阳城。
……
三日后,天武盟,议事堂。
武林公会并非常设机构,唯有江湖发生大事,需各派公议时,方由天武盟盟主召集。此次公审沈清秋,本已召开一次,但因沈清秋逃脱、柳依依搅局而中断。岳不群不肯罢休,以武林盟主名义,再次召集公会,誓要将沈清秋定罪,并借此整合各派力量,巩固自身权威。
议事堂内,气氛肃杀。岳不群端坐主位,左右依旧是少林玄慈、武当冲虚、丐帮解风、峨眉灭绝、崆峒木灵子、点苍谢烟客。柳清风坐在岳不群下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曹少钦、骆养性依旧在列,身后站着东厂、锦衣卫高手。堂下,各派掌门、长老、江湖名宿,分列两侧,足有百余人。堂外,更有各派弟子、江湖豪客数百人围观。
岳不群起身,朗声道:“诸位,前日洛阳擂,逆徒沈清秋妖言惑众,扰乱视听,更在柳盟主千金搅局下逃脱。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岳某已得确凿证据,证明沈清秋确与青龙会叛逆易水寒勾结,劫夺贡品,图谋不轨。今日,再开公会,请诸位共议,定沈清秋之罪,并商议剿灭青龙会余孽之策。”
罢,他一挥手,一名华山弟子捧上一个木盘,盘中放着几封书信,一本账册,以及一柄弩机。正是沈清秋在公审大会上出示的那些“证据”。
“此乃沈清秋伪造,诬陷岳某之物。”岳不群拿起一封书信,抖开,“笔迹模仿拙劣,印章更是粗制滥造,稍有眼力者,皆可辨伪。至于这弩机,”他拿起弩机,“乃是军中制式,沈清秋不知从何处得来,便诬陷为青龙会所囤军械。实则,此弩机乃东厂查获的一批走私军械,本要上交朝廷,不料被沈清秋劫去,反诬岳某。曹公公,可是如此?”
曹少钦尖声笑道:“岳掌门所言不差。这批弩机,确是东厂查获的走私之物,暂存于武昌府库。不料被沈清秋这逆贼劫去,用以诬陷岳掌门。此贼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堂下众人窃窃私语。岳不群与曹少钦一唱一和,将证据成伪造,将劫夺成诬陷,倒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沈清秋是“魔头”,他的话,本就不可全信。
“阿弥陀佛。”少林玄慈方丈忽然开口,“岳掌门,曹公公,既如此,那沈清秋劫夺贡品,杀害雷震天长老之事,可有确证?”
岳不群道:“雷长老尸身已在武昌寻回,胸口剑伤,正是沈清秋‘无锋剑’所致。武昌府库守卫,亦可作证,沈清秋劫走贡品。人证物证俱在,岂容抵赖?”
“既如此,沈清秋罪证确凿,按律当诛。”崆峒掌门木灵子接口道,“岳掌门何必再议?下令天下通缉,擒杀此獠便是。”
“木掌门所言极是。”点苍掌门谢烟客附和,“沈清秋此贼,狡猾多端,武功高强,更兼勾结青龙会,危害江湖。当务之急,是将其擒杀,以绝后患。”
峨眉灭绝师太也冷冷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岳掌门,你既为武林盟主,当机立断,下令围剿便是。何须多议?”
岳不群心中暗喜,面上却作迟疑:“沈清秋毕竟曾是我华山弟子,岳某……唉,实不忍见其误入歧途。然其罪行滔天,岳某亦不能因私废公。只是,青龙会余孽未清,沈清秋或许知晓青龙会内情。若能生擒,或可问出青龙会巢穴,一举剿灭。”
“岳掌门慈悲为怀,令人敬佩。”曹少钦阴笑道,“然此贼冥顽不灵,恐难生擒。不如格杀勿论,以儆效尤。青龙会余孽,东厂自会清查,不劳岳掌门费心。”
几人一唱一和,便要定下沈清秋死罪,并借此将青龙会之事,也揽入东厂手中。柳清风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岳不群与曹少钦,分明早已串通,一个要沈清秋死,一个要揽权,将江湖之事,纳入东厂掌控。
他正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嘈杂,传入堂中:
“岳不群,你要定我的罪,何不让我这当事人,也几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堂内堂外,瞬间寂静。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走入议事堂。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似乎重伤未愈,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扫过堂上众人,最后在岳不群脸上。
正是沈清秋!
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是孤身一人,直闯天武盟议事堂!
岳不群瞳孔骤缩,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逆徒,你竟敢自投罗网。也好,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你的罪行,一一交代清楚。”
沈清秋不理会他,对堂上众人抱拳行礼:“晚辈沈清秋,见过诸位前辈。今日冒昧闯入,只为几句公道话。完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放肆!”岳不群厉喝,“此地乃武林公会,岂容你这罪人喧哗!来人,给我拿下!”
“且慢。”柳清风忽然开口,他站起身,看向沈清秋,目光深邃,“沈清秋,你既敢来,想必有话要。今日天下英雄在此,你便,你有何冤屈,有何证据,证明岳掌门所言不实。”
岳不群脸色一沉:“柳盟主,此贼妖言惑众,何必听他胡言?”
柳清风淡淡道:“岳掌门,既然开的是武林公会,便该让双方话。沈清秋若有冤屈,自可申诉。若其胡言,再拿下不迟。否则,天下英雄岂不我天武盟,不教而诛?”
玄慈、冲虚等人也微微点头。他们虽对沈清秋无甚好感,但武林公会,讲究公道。沈清秋既敢来,不妨听听他怎么。
岳不群无奈,只得坐下,冷声道:“好,本座便听听,你这逆徒,还有何话。”
沈清秋对柳清风一揖:“多谢柳盟主。”他转身,面向堂下众人,朗声道:“诸位,岳不群我勾结青龙会,劫夺贡品,杀害雷震天。好,我便一一反驳。”
“第一,雷震天之死。”沈清秋目光如电,直视岳不群,“岳不群,雷震天奉他之命,前往武昌调查青龙会。那我问你,雷震天身为华山长老,为何不带华山弟子,却孤身一人,夜会青龙会‘血手’屠千仞?他们密谈何事?若为调查,何须秘密会面?若为公事,为何不报官,不告知天武盟?”
岳不群冷冷道:“雷长老行事机密,自有其道理。本座岂能事事过问?”
“好一个自有道理。”沈清秋冷笑,“那我再问你,雷震天与屠千仞会面之后,为何匆匆离开武昌,前往雁泽?他去雁泽作甚?雁泽深处,藏着青龙会武昌分坛的军械库,此事,岳掌门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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