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临安议战分邪正 燕都砺甲蓄南征(1/2)
朔方的秋风渐次凛冽,吹彻燕云大地,也渡过大江千里,卷着北国新生的肃杀气象,沉沉压向江南半河山。
北方大元已定鼎燕京、颁行汉法、安抚万民、四海归藩,四年内战的疮痍尽数抚平,乱世纷争的硝烟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朝堂清明、法度规整、农商复苏、甲兵整肃的大一统新气象。万里北疆,从漠北草原到河西陇右,从辽东山海到中原河洛,尽归元廷统辖,政令通达、民心安定、国力日盛。
大江以北,是旭日初升、万象更新的新生王朝;大江以南,是暮气沉沉、风雨飘摇的残宋社稷。
一水之隔,两番天地,两样乾坤。
临安皇城,凤凰山麓,深秋寒意早已浸透宫阙朱墙。往日里歌舞升平、丝竹不绝的大内禁中,如今死寂沉沉、风声萧瑟,连檐角铜铃都似不敢轻响,只余满城压抑、朝野惶然。
自江北谍报连日传至临安,忽必烈建元中统、定都燕京、革除旧弊、推行汉法、震慑万国藩属的消息,层层叠叠送入朝堂,瞬间击碎了南宋君臣数年以来苟且偷安的侥幸之心。
此前四年,蒙古黄金家族内战不休,阿里不哥与忽必烈手足相残、漠北兵戈四起、北方政局大乱。南宋朝野上下,皆以为蒙古内乱难平、元气大伤,数十年无力南侵,便可凭借长江天险、淮泗屏障,继续偏安江南、苟延岁月。朝堂文臣耽于安逸、粉饰太平,军中武备松弛、防务废弛,举国上下皆沉溺在“无兵戈之危”的虚妄太平之中。
可短短数月之间,世事翻覆,大势剧变。
忽必烈扫平内乱、一统漠南漠北,摒弃草原野蛮旧制,改行中原汉法治国,安定民生、收拢人心、整肃吏治、凝聚国力,昔日嗜杀无序的草原汗国,已然蜕变为法度严明、根基稳固、蒸蒸日上的大一统王朝。西域诸藩、辽东高丽、西南蛮夷尽数臣服,万国来朝、四海归心,唯独南宋孤悬江南,成了天下一统大势之中,唯一的割据残余。
虚妄的太平幻梦轰然破碎,灭国之忧、倾覆之惧,如冰水浇顶,彻骨浸透临安朝堂每一位君臣的心底。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分班肃立,人人面色凝重、眉宇含忧,殿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理宗赵昀端坐龙椅之上,面色苍白、神情倦怠,昔日耽于享乐、从容安逸的神色荡然无存。数月来北方剧变的谍报接踵而至,日夜萦绕心头,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他半生倚仗长江天险苟安一隅,从未想过,内乱分裂的北敌,竟能如此迅速重整山河、强势崛起,短短数月便坐拥万里基业、威震天下,转头便可挥师南渡、踏平江南。
御案之上,堆叠着厚厚一叠来自江北的密报:燕京营建不休、元廷新军整训、漕运尽数恢复、流民尽数归田、赋税井然有序、军民分治严明,桩桩件件,皆是大元国力复苏、锋芒渐盛的铁证。
赵昀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无力:“忽必烈底定北方,建元立国、万国归服,兵甲日盛、国力日强,孤悬江南,已成孤立之势。北朝休兵蓄力,意在江南,诸卿以为,今日国势,当如何应对?”
一语地,殿内瞬间响起细碎争议之声,压抑多日的朝堂分歧彻底爆发,主战、主和两派泾渭分明、针锋相对,百年宋末的朝堂痼疾,在亡国危机面前展露无遗。
当朝右丞相贾似道率先出列,一身紫袍玉带,面容沉稳,神色间却带着固有的粉饰与侥幸,躬身从容奏对:“陛下无忧。北方虽定,然忽必烈初平内乱、新朝初立,根基未稳。其改行汉法、规整制度、安抚民生,皆是固本之举,必然耗费钱粮、休整兵马,数年之内,绝无余力大举南征。”
“且长江天险亘古难越,淮泗防线层层布防,我朝水师冠绝天下、江防固若金汤。北军多为骑兵,不习水战、不擅渡江,纵使兵甲强盛,亦难破江南屏障。臣以为,当下最优之策,依旧是守和固本、遣使通好,厚输岁币、谨守臣礼,以金帛换太平,以谦卑保社稷,可保江南无虞、国祚绵长。”
这番言论,字字皆是苟安避战的私心,句句都是粉饰太平的虚词。贾似道深谙理宗畏战惧亡的心思,一味宽慰避祸,企图延续数十年纳币求和、偏安自保的旧局,全然不顾北朝大势已变、危亡近在咫尺的事实。
其话音刚,殿中大半文臣纷纷出列附和。
一众久居江南、耽于享乐的台谏文臣、庙堂老臣,早已厌倦兵戈、畏惧战事,半生浮沉皆在歌舞升平、口舌之争,无半分经略边疆、守土卫国的胆识。听闻求和之策,尽皆躬身附议,纷纷进言,力主遣使乞和、纳币安敌:
“贾丞相所言极是!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当下国弱民疲,不可轻启战端!”
“北朝新定,意在固本,无意南侵。遣使奉表、厚赠金帛,以示恭顺,必能安北朝之心!”
“固守江防、不生事端、屈膝求和,方为保国万全之策!”
一时之间,紫宸殿内求和之声此起彼伏,弥漫着彻骨的怯懦与卑微。百年南宋积弱已久,朝堂文臣早已磨平血性、丧失风骨,危难之际,不思整军卫国、固守河山,唯思屈膝求和、苟延残喘。
就在满殿求和之声泛滥之际,一道刚毅身影毅然出列,声如洪钟、力排众议,打破殿中萎靡怯懦之气。
乃兵部尚书文天祥。
文天祥一身青衫官袍,身姿挺拔、眉目凛然,目光澄澈坚定,带着乱世忠臣的铮铮铁骨,直面满殿庸臣,拱手高声奏道:“陛下!万万不可求和!今日之势,和则亡国,战则存国!”
此言铿锵地,满殿哗然。
一众主和文臣纷纷侧目、面露愠色,贾似道更是眉头微蹙、神色不悦,直视文天祥,暗含威压。
文天祥毫无惧色,步步上前,直面龙椅,逐条剖析大势,字字泣血、句句诛心:“陛下明鉴!昔日蒙古内乱,我朝尚可苟安,如今大元一统北方、建元立制、民心归附、万国臣服,天下一统已是大势所趋!忽必烈休兵安民、整饬法度、积蓄国力,非是无意南征,乃是养精蓄锐、待时而动!”
“长江天险,可挡一时兵戈,难阻万世大势!北朝如今军民安定、粮草充盈、漕运畅通、甲兵精良,昔日短板尽数补齐。其推行汉法、安抚中原,早已收服北方民心,南北民心所向,已然不在大宋!”
“今日屈膝求和,输币纳贡,看似暂安一时,实则自削国威、自丧底气!北朝得我金帛、安我人心、窥我虚实,不出数年,兵甲既成、国力鼎盛,届时再举大军渡江,我朝无兵、无财、无民、无气,何以再战?彼时便是束手就擒、社稷倾覆、君臣被俘、山河尽丧!”
他目光横扫一众主和庸臣,声色愈发激昂,正气凛然:“诸卿只知求和避祸,不知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百年偏安,早已耗空国本、磨尽血性!当下唯一生路,便是摒弃苟安、整军经武、修缮江防、操练水师、凝聚民心、囤积粮草!以举国之力固守屏障,以待天时,拼死一战,方有一线生机!若一味屈膝偷安,江南万里锦绣江山,不出三载,必尽归大元!”
文天祥字字忠烈、句句恳切,道破南宋必死危局,戳穿求和谬论的虚妄,铮铮忠言震彻整座紫宸殿。
殿内瞬间死寂,方才喧嚣的求和之声尽数消弭。一众文臣面露愧色、无言以对,贾似道面色阴沉、默然不语,心中已然对文天祥暗生嫌隙、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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