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凑不出的钱(2/2)
这又是个难题。王海一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老房子锁着门,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亲戚们尝试过各种办法打听,但都一无所获。陈默安排的地方,隐蔽性和私密性都很好,不是他们能轻易找到的。
“找!发动所有人找!”堂哥发狠道,“他王海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还能上天入地不成?总有认识他们的人,总有邻居看见过!咱们分头去问,去堵,去他以前上班的地方打听!我就不信找不到!”
“对!找!”二舅也下了决心,“不光要找王海,也要找王守业和李秀兰!他们年纪大了,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人!他们总要出门买东西,总要看病拿药!总能找到!”
一场针对王海一家的、地毯式的、带着绝望和最后期待的“搜寻”与“围堵”计划,在破产的律师费筹谋失败后,再次展开。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找到人,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哭、求、理、下跪,无论如何,也要从王海那里,“问”出一条能拿回钱的“门路”,或者,至少让他“帮忙垫付”一部分律师费。
他们并未意识到,或者刻意忽略了,这种纠缠本身,就是一种更深的伤害和逼迫。他们只看到了自己山穷水尽的绝望,却看不到(或不愿看到)王海家的困境和界限。他们将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再次理所当然地压向他们认为“有能力”、“有责任”的亲戚身上,哪怕对方已经明确拒绝,哪怕对方自身也伤痕累累。
与此同时,在陈默提供的临时住所里,王海也并非完全高枕无忧。他依然保持着警惕,通过父母那部偶尔会开机的旧手机(新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以及从其他渠道(比如以前关系尚可、尚未完全撕破脸的一两个远房亲戚偶尔的通风报信),隐约得知了亲戚们凑不齐律师费,以及可能再次寻找他们的动向。
父亲王守业在一次接听了一个老邻居(对方受亲戚所托,拐弯抹角打听)的电话后,显得更加忧心忡忡。他挂了电话,沉默了很久,才对王海:“你二舅他们……好像在到处打听咱们在哪。好像……好像还是不死心。”
王海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浏览招聘信息,闻言抬起头,眼神平静:“让他们找吧。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结果也一样。”
“可是……”父亲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他们……也真是走投无路了。听,你三姑父还躺在医院里,你二舅欠了外债……唉……”
“爸,”王海放下电脑,看着父亲,“他们走投无路,是王斌害的,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造成的。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也损失了五万块,我们现在还躲在这里,有家不能回。我们比他们好到哪里去?我们拿什么去帮他们?我们又凭什么要帮他们?”
父亲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他知道儿子得对,理智上也认同。可情感上,听着那些曾经熟悉的亲戚陷入如此绝境,听着那些具体的、令人揪心的苦难(生病、欠债、家庭破碎),他无法完全无动于衷。那种“见死不救”的负罪感,和他对亲戚们之前行为的愤怒、寒心交织在一起,让他备受煎熬。
“可是,海,”母亲在一旁,也红着眼眶插话,声音带着心翼翼的试探,“他们要是真找到咱们,跪下来求……咱们怎么办?真的一点忙都不帮吗?哪怕……哪怕帮着打听打听,有没有便宜点的律师,或者……跟警察那边,催一催?”
“妈!”王海的语气严厉起来,“您还看不清吗?他们现在不是要我们帮忙打听,他们是想要我们出钱,或者用我们不知道在哪里的‘关系’去给他们找门路!我们没有门路!就算有,那种门路,是我们能碰的吗?至于警察那边,是他们在办案,我们能什么?什么都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苍白而焦虑的脸,语气放缓,但更加坚定:“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等这件事过去。爸,妈,你们还没受够吗?他们堵门、骂街、诬陷我们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亲戚吗?现在走投无路了,又想起来我们是亲戚了?这样的亲戚,不断,留着过年吗?”
父母沉默了。儿子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戳破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柔软的幻想。是啊,当初那些恶语相向,那些狰狞的面孔,还历历在目。凭什么现在他们难了,自己就必须要以德报怨?就凭那点早已在金钱面前破碎不堪的亲情?
“可是,万一他们真找到这里……”母亲还是担心。
“放心,他们找不到。”王海语气肯定,“就算……万一找到了,你们也别开门,别接话,一切交给我处理。记住,我们没有任何义务,也没有任何能力,去解决他们的问题。他们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话虽如此,但王海心里清楚,亲戚们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陈默的庇护并非永久,而且,他也不想永远躲在陈默的羽翼之下。他必须尽快找到一条出路,一条能让父母彻底摆脱这些纠缠,也能让自己摆脱陈默和刘明远这两股无形压力的出路。然而,出路在哪里?他望着窗外陌生而精致的园林景观,心中一片迷茫。亲戚们“凑不出的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不仅吞噬了他们的积蓄和希望,也将他自己,更深地拖入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纷争与困局之中。他能感觉到,风暴正在逼近,而这一次,或许不再是简单的哭闹和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