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质量抽检(2/2)
“抽……抽样?”王小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一旦抽样送检,以那些原料的真实情况,结果不堪设想。“领导,这……这抽检要多久啊?我们这订单急着要货,耽误不起啊!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一定整改,罚款我们认……”
“请配合执法。”执法人员不再跟他废话,开始按照程序,对生产线上的半成品、成品仓库里的不同批次产品,以及那些来路不明的原料,进行抽样、封存、贴标签。另一名执法人员则要求查看所有台账和记录。
王小斌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公然阻挠。他一边点头哈腰地应付,一边偷偷给“黑皮”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一些明显有问题的东西藏起来或处理掉。但执法人员的目光如炬,动作专业迅速,封存了多个批次的样品,并拍摄了大量照片和视频作为证据。
整个抽检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执法人员开具了《现场检查笔录》和《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生产经营活动,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所有涉嫌产品就地封存,听候处理。同时,要求王小斌在指定时间内,携带所有相关资料到局里接受进一步调查询问。
执法人员离开时,王小斌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知道,完了。抽检结果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只是时间问题。以那些原料和生产过程,结果不可能好。到时候,罚款、查封、甚至刑事责任……
“斌哥,怎么办?”黑皮凑过来,脸色也很难看。
“怎么办?赶紧想办法!”王小斌低吼,眼睛赤红,“去找人!花钱!找关系!无论如何,要把这事压下去!不能让他们出检测报告!还有,把这里收拾一下,没封存的货,能转移的赶紧转移!快!”
车间里一片慌乱。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老板和管事的脸色,也知道出了大事,一些机灵的已经开始偷偷往后缩,想着是不是该结工资走人了。
王小斌冲回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翻找着通讯录,寻找那些平时吹嘘认识某某领导、能摆平事情的“哥们”,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有的不接,有的听明来意后敷衍几句就挂了,有的倒是热情,但开口就是“打点需要多少多少”,数字高得让王小斌心惊肉跳。
他知道,靠他那点人脉和有限的现金,想摆平这种已经进入正式抽检程序的事情,难如登天。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搭建的这个看似辉煌的大厦,根基是多么腐朽,只需一阵不大的风,就可能彻底垮塌。
消息是藏不住的。很快,质量抽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亲戚的小圈子里传开了。虽然王小斌在群里极力安抚,声称是“例行检查”、“小问题”、“已经找人在处理了,很快就能搞定”,还发了一些红包企图转移注意力,但“市监局”、“抽检”、“停产”这些字眼,依然像冰水一样,浇在了不少人心头。
大姨是第一个跳出来力挺的,在群里发了好几条长语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都别听风就是雨的!小斌说了,就是正常检查,哪个企业不检查?这是政府关心民营企业!小斌有关系,花点钱就没事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
但这一次,响应她的人少了。二舅妈、三姑等亲身经历过不适或目睹了亲友住院的人,保持了沉默。堂哥私下给王海发信息:“海子,听说市监局去抽检了?还封了东西?这事是不是真闹大了?我那五万块……不会打水漂吧?”
王海父母也听说了消息,母亲更是坐立不安,几次想给大姨或王小斌打电话,都被王海父亲厉声制止了。父亲看着王海,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小海,你跟爸说实话,小斌这事,是不是要出大问题了?”
王海看着父亲担忧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爸,问题很大。抽检只是开始。你和妈,绝对不要再碰,也绝对不要再往里投一分钱。之前投的那五万……做好拿不回来的准备吧。”
母亲听到这话,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再争辩。
亲戚群里,表面上维持着平静,但私下里,暗流汹涌。恐惧和猜疑,如同瘟疫般蔓延。之前被高额回报压下去的理智和担忧,在“质量抽检”这根***下,开始重新抬头。一些胆子小的亲戚,开始悄悄打听撤资的可能性,但得到的答复要么是含糊的拖延,要么是王小斌“核心团队”的强硬警告——“现在撤资,就是拆台,就是不相信斌哥,之前的分红和以后的收益,就别想了!”
矛盾在积累,恐慌在发酵。而王小斌,则在四处奔走,试图用金钱和关系,堵住那个正在漏水的巨大窟窿。他不知道,他面对的不再是零散的消费者投诉,而是国家机器的正式监管程序。他也不知道,除了监管的压力,还有另一双来自资本市场的、贪婪而审慎的眼睛,正在暗处,通过某些渠道,仔细评估着他这个危机四伏的“项目”。
王海接到了刘明远的电话,比预想的要晚一天。刘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依旧。
“王海,你那个表弟,王小斌,搞的那个‘深海健康科技’,有点意思。”刘明远开门见山,没有提之前的债务,而是直接问起了王小斌,“听说最近有点小麻烦?”
王海心中一凛,知道正戏来了。他定了定神,按照陈默的暗示,开始“适当强调,点到为止”。
“刘总消息灵通。是有点小问题,好像是市监局去看了看。”王海语气尽量平淡,“我表弟那个人,胆子大,敢闯,但有时候做事……有点毛躁。这次可能是在生产规范上有点疏忽。”
“疏忽?”刘明远嗤笑一声,“我听到的可不是疏忽那么简单。产品有问题?原料不干净?”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是他的生意,我也不好过多打听。”王海谨慎地说,“不过,他那边集资搞得挺大,亲戚朋友投了不少,现金流看着是挺充裕的,天天催着生产,说要扩大规模,开连锁店。回报也高,一分五的月息,拉人还有奖励。”
他特意强调了“集资”、“现金流充裕”、“高回报”这几个关键词,又用“亲戚朋友”点明了其模式的封闭性和潜在的信任基础,同时淡化了产品质量问题的严重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刘明远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判断王海的意图。“回报是高。风险也不小吧?这种模式,能持久?”
“这我就不敢说了。”王海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我劝过他,步子别迈太大,但他不听,觉得是风口,机不可失。年轻人,有时候太激进,管理上可能也跟不上。但他运气一直不错,这次也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运气?”刘明远又笑了一声,这次带了些别的意味,“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但风停了,摔死的也是猪。行了,我知道了。你最近……怎么样?我们之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话题终于绕了回来。王海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刘明远在施加压力,也是在用这个把柄,换取他更多的“合作”和关于王小斌的信息。
“刘总,我正在尽全力想办法。但数额实在太大,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机会。”王海将姿态放得很低,同时隐晦地暗示,王小斌那边的“机会”,或许能转移刘明远的注意力,甚至带来转机。
刘明远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权衡。过了几秒钟,他才慢慢说道:“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王海,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你表弟那边,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至于我们之间的事……看你表现。”
电话挂断了。王海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刘明远的注意力,更多地引向了王小斌这个“**险高回报”的目标。刘明远或许在评估,是继续死磕自己这个“穷鬼”,还是从王小斌那个看似更“肥美”、但也更危险的猎物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弥补损失,甚至大赚一笔。
质量抽检,如同一块投入浑浊泥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监管的利剑已经悬起,亲戚的信任开始崩塌,而资本的饿狼,也在暗中露出了獠牙。王小斌那个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在潮水真正上涨之前,已经感受到了脚下沙粒的松动。而王海,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切,手中握着陈默递给他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地图,心中充满了冰冷的预感。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但空气已经凝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