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努力会被看见”(2/2)
“赵总,‘迅能’的教训是惨痛的,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光自责没用,我想,能不能把这次教训,变成我们部门未来工作的财富?这是我初步想的一些建议,可能还不成熟,请您指正。”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目光直视赵总,没有躲闪。
赵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接过提纲,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确实有见地,切中要害。“想法不错。沉下心来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这份东西你再细化一下,下周部门例会可以拿出来讨论。”
“是,赵总,我一定尽快完善。”王海恭敬地应下。
对于“芯图科技”项目,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搜集资料,整理分析,在专项组的讨论中,积极发言,提出的观点虽然不一定都被采纳,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做了功课的。他甚至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向负责“芯图”项目的同事张,请教了几个关于芯片设计流程的细节问题,态度谦虚,理由充分(为了更好地评估其技术可行性和商业化路径)。
他开始早到晚归,加班处理积压的工作,主动协助其他同事解决一些流程上的问题。他不再参与办公室的任何闲谈八卦,但待人接物保持基本的礼貌和距离。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痛定思痛、知耻后勇、一心扑在工作上、试图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管理者。
这些改变,同事们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虽然“迅能”的阴影还在,但王海这种踏实、低调、专注工作的姿态,多少挽回了一些印象分。至少,没有人再当面给他难堪,赵总看他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冷厉,多了一丝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王海知道,他必须稳住这个位置。这是他在陈默那里创造“价值”的基础平台,也是他维持家庭表面稳定(一份体面工作和收入)的保障。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平衡好“为陈默提供信息”和“在XX科技站稳脚跟”这两件事。前者是他的“价值”来源,后者是他生存的土壤。他不能因为前者而毁掉后者。
第三步:维系“家庭”躯壳。
在家里,王海也试图做出改变。他不再试图用语言去解释或求得原谅,那只会引发更深的隔阂。他开始用行动。
他每天准时回家(除非必要加班),尽量不把工作的压力和情绪带回家。他开始主动承担一些家务,比如洗碗、倒垃圾、辅导孩子功课(虽然孩子对他依然有些疏远)。他不再提钱的事情,但会默默地把工资卡里扣除房贷、预留最低生活费后所剩无几的钱,转到林婉的卡上。他不解释钱的去向,只是用这种方式,表明他还在承担家庭责任。
林婉依旧沉默,但偶尔,在他辅导孩子功课时,会默默递上一杯水。在他深夜加班回家时,客厅的灯有时会亮着。没有言语交流,但那种冰冷的、彻底的对抗,似乎在微微松动。王海知道,这离修复关系还差得很远,但至少,这是一个脆弱的、静止的平衡。他不敢打破,只能心翼翼地维持。
他将自己切割成了三个部分:在陈默(通过李成)那里,他是一个需要不断产出“价值”以换取喘息机会的债务奴隶和情报员;在XX科技,他是一个努力赎罪、寻求重生的中层管理者;在家里,他是一个沉默的、试图用行动弥补的丈夫和父亲。这三个身份彼此矛盾,彼此消耗,却又必须同时存在。他像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在不同场景下切换着不同的面具,而内里那个真实的、痛苦的王海,则被深深掩埋,几乎窒息。
“努力会被看见。”他咀嚼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陈默看到了他提供的“价值”信息,可能会给予一点点“甜头”(比如下次沟通时语气稍缓?或者在极端情况下,对利息再有一丝象征性的“宽限”?)。赵总可能看到了他工作态度的“转变”,给予他一丝继续工作的“空间”。林婉可能看到了他笨拙的“努力”,让家庭的冰层不再继续加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努力”背后,是怎样的出卖、伪装和煎熬。他用出卖职业道德和公司利益,来换取债主的“看见”;用透支精力和伪装勤奋,来换取职场的“看见”;用压抑自我和沉默付出,来换取家庭的“看见”。
每一次“努力”,都在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都在他破碎的灵魂上,再添一道新的裂痕。
夜深人静时,当他独自一人,面对电脑屏幕上那些准备发给李成的、经过精心修饰的“分析报告”时,他会感到一阵阵强烈的恶心和自我厌恶。但很快,那冰冷的生存法则就会占据上风:你必须创造价值。你的努力,必须被看见。否则,你连在深渊边沿苟延残喘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敲击键盘。灯光照亮他专注而麻木的脸庞,也照亮屏幕上那些即将被发送出去的、浸透着他灵魂污点的文字。
“努力,是会被看见的。”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像在念诵一句来自地狱的、让他既憎恶又不得不依赖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