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暗流涌动(1/2)
瘦猴跑得肺管子要炸。
两条瘦竹竿一样的腿蹬着土路,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慢下来,直到离开内城,回到城西外一条臭水沟旁的矮棚户,才一头扎进屋里,把破木门摔上,插了门闩。
屋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瘦猴蹲在墙角,抱着脑袋,牙齿磕得咯咯响。
不是冷,是怕,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怕。
灶台后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端着半碗稀粥走出来,正是瘦猴的母亲吴氏。看到儿子缩在地上的样子,粥碗差点没端稳。
“猴儿?你咋了?不是去武院练功了吗,这会儿跑回来……”
“娘!别问了!”瘦猴猛地抬头,一张脸惨白得没有血色,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我不去武院了!以后也不去了!”
吴氏被这嗓门吓得退了半步,粥碗里的米汤洒出一片。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去了?你爹临走前拿最后一点积蓄给你交的束脩,就是盼着你学个本事……”
“我不去就不去了!”瘦猴暴起来,声音劈叉了,脖子上的青筋绷成两根。
他嘴皮子哆嗦着,有些话卡在嗓子里翻来覆去,硬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师父死了。
那个每天拿鸡毛掸子敲他们后脑勺、逼他们扎桩扎到腿抽筋的老头子,被人打死了。
而那些人之所以挑昨晚动手,是因为他们知道武院里只剩张山一个人。
瘦猴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指根渗出血珠子。
那天有人找到他,只是笑眯眯地递过来十两白花花的碎银子,只需要他平时留意武院的动静,张山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弟子几时散场。
他当时没多想,十两银子,够他娘吃喝三年。
他以为那些人只是想找个机会进武院偷东西。
偷东西跟杀人,是两码事。
但凡他脑子里当时闪过杀人两个字,他打死也不会开这个口。
可已经晚了。
要是赵烈他们知道了呢?要是陈师兄知道了呢?
瘦猴的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他会被杀的。
吴氏看着儿子蜷在墙角浑身打摆子的样子,又急又怕,蹲下来想去拉他的胳膊。
“你到底出啥事了?跟娘啊!”
“没事!”瘦猴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尖得变了形,“什么事都没有!你别管我!”
完他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再不肯抬起来了。
……
武科考场。
日头移到了正午偏西的位子,校场上的热气蒸得人头皮发酸。
第三轮对擂已经过了大半。
甲擂台上两个内劲武者打得有来有回,台下却没什么人看,所有的视线和嘴巴都在忙一件事。
讨论那个跑了的人。
“甲擂台!振威武院,陈泽!”
考官扯着嗓子喊完,台下安静了两息。
没人上来。
考官皱着眉头又喊了一遍。
“振威武院,陈泽!”
风灌过空荡荡的擂台,台面上的细砂被吹出几道弯曲的纹路。
还是没人。
议论声从人堆里冒出来,跟沸水
“真跑了?”
“不是吧,那可是前三稳进的位子”
“他连沈青衣都打赢了啊”
“赢个屁,人家沈大师姐还没使全力呢”
“放你娘的,你没在现场看?最后那几招,沈青衣的八卦连环掌全拆了出来,你管那叫留手?”
“那他到底跑什么?”
“是师父出事了,被人打伤了”……
考官把铁尺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振威武院陈泽,三次唱名未应,依律取消本届武科大考全部成绩,除名!”
朱笔在名册上画了个粗大的叉号,墨汁洇开一片。
嗡嗡嗡的杂音在整个校场上空盘旋不散。
短暂的沉默。
江都城不大不,这种消息长了腿似的往外窜。
从考场到茶馆到酒楼到澡堂子,大半个城的嘴巴在天黑之前都嚼烂了这件事。
振威武院,八极拳,陈泽。
师父张山。
听被人打死了。
武科结束。
日薄西山的时候,考官在高台上宣读最终榜单。
天行武院宋乘风,以不败战绩问鼎江都城武科第一。
吴广在边上咧嘴笑了一路,宋乘风回武院的马车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乙擂台的最后那场决赛,对手是个铁灰色劲装的老牌武馆弟子,内劲大成,招式也算老练。
宋乘风赢了,干净利,没什么好的。
可赢完之后,他坐在马车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脑子里翻来翻去的不是那个被他一掌拍趴下的决赛对手。
是陈泽。
最后全力爆发的那几拳,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股内劲的厚度和穿透力,搁在他面前打一场实战的话……
宋乘风攥了攥折扇,又松开了。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武状元三个字,拿在手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轻了那么一点。
……
内城,孙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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