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保儿子还是保侄子(2/2)
“我们尝试联系过贝西克先生和他的律师,但暂时没有得到积极回应。”张律师语气不变,但话里藏针,“所以,我们希望您作为母亲,作为长辈,能够从中斡旋。毕竟,血浓于水,一家人闹到法庭上,让外人看笑话,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两位老人家的身心健康,更是巨大的伤害。我的当事人非常后悔,也愿意付出代价,只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刘女士,您也不希望看到外甥真的身败名裂,甚至……有更极端的后果吧?那样的话,您姐姐和姐夫,恐怕也承受不起。”
最后几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刘慧兰的心揪紧了。她听出来了,对方是在用亲情绑架她,用姐姐姐夫的安危,甚至用陈立伟可能“走极端”来给她施加压力。
“张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慧兰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陈述可能发生的后果。”张律师依旧客气,“我的当事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压力非常大。如果诉讼继续,赔偿金额可能是个天文数字,他这辈子就毁了。年轻人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或者老人家承受不住打击,出了什么意外……那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悲剧,对吧?所以,和解,是避免悲剧的最好方式。刘女士,请您认真考虑一下,也劝劝贝西克先生。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当面谈。赔偿金额,可以商量。”
刘慧兰握着手机,手指冰凉。对方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用亲情绑架,用可能的悲剧威胁,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和解协商”?陈立伟,还有他请的这个律师,根本没有真心悔过,他们只是想逃脱惩罚,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麻烦!甚至,还想利用她这个“心软”的小姨,来给贝西克施压!
一股怒气,混合着无尽的失望和悲哀,从心底升起。她为姐姐一家痛苦纠结,夜不能寐,甚至差点和儿子产生隔阂,可他们呢?他们想的只是如何脱罪,如何利用她的软肋!姐姐在医院里的绝情话语犹在耳边,现在陈立伟的律师又打来这种充满算计和威胁的电话!
那一刻,刘慧兰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痛苦和挣扎,是如此可笑,如此不值。她所珍视的、拼命想要挽回的姐妹亲情,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可以拿捏的弱点。
“张律师,”刘慧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我再说一次,这件事,我无权替我做儿子的主。他怎么决定,是他的事。至于你说的那些后果,如果我的外甥真的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就选择伤害自己或家人,那是他的问题,不是西克的问题,更不是我的问题。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这个道理,小孩子都懂。麻烦你转告陈立伟,让他像个男人一样,面对自己做过的事。别再玩这些花样,也别再打扰我和我的家人。至于和解,你们直接去找西克和他的律师谈,别再来找我。”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刘慧兰直接挂断了电话。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胸口那股郁结了好几天的闷气,却仿佛随着这通电话的挂断,消散了一些。她忽然明白了丈夫和儿子一直以来的态度。对有些人,有些事,不能退让,不能心软。你的退让和心软,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成为他们得寸进尺的筹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她点开一看,竟然是陈立伟发来的!他居然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信息很长,语气与之前律师的电话截然不同,充满了自怜、哀怨,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扭曲的“亲情绑架”:
“小姨,我是立伟。我知道我没脸联系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我嫉妒表弟,我不是人!我现在后悔得恨不得去死!工作没了,朋友没了,所有人都骂我,网贷天天催债,房东要赶我走,我连门都不敢出……小姨,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我每天睁眼就想,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可是想到我爸我妈,我又不敢……小姨,求求您,看在我妈是您亲姐姐的份上,看在我爸还在医院躺着、被我气出病的份上,您救救我,再帮我跟表弟求求情吧!我不要他原谅我,我只求他别告我了,给我留条活路行不行?赔多少钱我都认,我可以打欠条,我用一辈子还!只要别让我坐牢,别让我身败名裂……小姨,我知道您心软,您最疼我了,小时候您还给我买糖吃……您就再帮我最后一次,求求表弟,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如果表弟不答应,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只能去死,或者……或者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咱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捅出去!大家谁也别想好过!反正我已经这样了,我什么都不怕了!小姨,您帮帮我,求求您了!”
信息前半段是哭诉哀求,后半段,则赤裸裸地变成了威胁!“把咱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捅出去”!刘慧兰看着这条信息,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震惊,愤怒,恶心,还有深深的、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
这就是她还在心疼、还想拉一把的外甥?这就是姐姐口中“知道错了”、“快活不下去”的儿子?在哀求不成之后,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威胁自己的小姨?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指的是什么?是捕风捉影,还是真有把柄?无论是什么,这种行径,已经彻底越过了底线,不再是犯错,而是彻头彻尾的恶毒和卑劣!
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点因为亲情而产生的不忍,在这一刻,被这条充满算计和威胁的信息,击得粉碎。刘慧兰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她之前所有的痛苦、挣扎、左右为难,在此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廉价。她心疼的,她想挽救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毫无底线、自私到极致、在绝境中想的不是承担责任而是拖所有人下水的恶棍!
保儿子,还是保侄子?这个曾经让她撕心裂肺的问题,此刻突然有了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的答案。
她颤抖着手,没有回复陈立伟的信息,而是直接将他再次拉黑。然后,她拨通了儿子贝西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贝西克平静的声音:“妈?”
听到儿子声音的刹那,刘慧兰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彷徨和痛苦的泪水,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决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西克,是妈。妈想通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但异常清晰和坚定,“陈立伟的事,妈再也不管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妈支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母亲的转变。“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大姨那边又……”
“别管他们了。”刘慧兰打断儿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刚才,陈立伟的律师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劝你和解。然后,陈立伟自己给我发信息,先是哭惨装可怜,看我不接话,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家里‘见不得人的事’都捅出去,要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贝西克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威胁你?”
“嗯。”刘慧兰抹了把眼泪,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西克,妈以前糊涂,总想着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能拉一把是一把。可现在妈看清楚了,有些人,不配当亲戚,也不值得拉。他今天能为了自己脱罪,用这种事来威胁我,明天就能做出更恶毒的事。妈不能因为自己那点不忍心,就让你,让咱们家,再冒任何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儿子,你做得对。对这种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的人,就不能心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妈以前糊涂,拖你后腿了,是妈不对。以后,妈不会再为这种事让你为难。你是妈的骄傲,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电话那头,贝西克再次沉默。他能听出母亲声音里的颤抖,也能听出那颤抖之下,破茧而出的坚定。他知道,母亲做出这个决定,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痛苦。但最终,母亲选择了理智,选择了他,选择了这个家。
“妈,”贝西克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别难过。你没错,错的是他们。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你照顾好自己,和爸好好的,就行。”
“嗯,妈知道。”刘慧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西克,你自己也要小心。陈立伟……他可能真的狗急跳墙。”
“放心,他心里有数。”贝西克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冰冷的自信,“他翻不起什么浪。妈,你把那条威胁信息截图发给我,还有那个律师的电话号码。其他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刘慧兰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虽然疼痛依旧,虽然对姐姐一家未来的命运依然感到悲哀,但她不再迷茫,不再撕裂。她做出了选择,一个母亲理应做出的、保护自己孩子的选择。
她将陈立伟那条充满威胁的信息截图,连同张律师的电话号码,一起发给了儿子。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苍老却似乎焕发出一丝新生的脸上。
保儿子,还是保侄子?这道选择题的答案,从来就只有一个。只是之前的她,被所谓的亲情蒙蔽了双眼,困在了自编的牢笼里。如今,牢笼被最不堪的现实打破,她也终于看清,谁才是她真正应该守护,也值得她守护的人。
至于姐姐一家……刘慧兰闭上眼睛。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业报。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路,该他们自己走了。而她和她的儿子、她的丈夫,还有他们的家,需要向前看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姐姐刘慧芳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过去:“姐,立伟刚才发信息威胁我。从今往后,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
发完,她将姐姐的号码,也拖入了黑名单。动作很慢,很沉,但异常坚定。
尘埃,似乎即将落定。而一场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刘慧兰知道,她的儿子,不会再孤军奋战。因为,她终于站在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