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巡抚大喜,问前程(1/2)
两日后的下午,林墨依约再次来到巡抚行辕。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用这两日时间,对金缕阁的事务做了初步安排,与周武、王老实等人深谈数次,明确了各自职责,也私下叮嘱了周武关于母亲安全与防范鬼手之事。同时,他也去了一趟城隍庙附近的那家书肆,补充了些可能用得上的杂书,尤其是关于京城风物、官制礼仪的。至于城西探查鬼手之事,他决定暂缓,待从巡抚府回来,确定行止后,再作打算。
巡抚府的门禁显然已得了吩咐,验过腰牌,便恭敬地引林墨入内,仍是沈师爷在二门处相迎。
“林先生来了,大人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沈师爷笑容满面,态度比前两次更加热络亲近,连称呼都从“林掌柜”变成了“林先生”。
“有劳沈师爷。”林墨拱手,随着沈师爷向内走去。沿途所见仆役,见了他也多微微躬身示意,目光中带着好奇与些许敬畏。显然,他解决“女泣”之事,已在府中传开。
来到书房外,沈师爷轻轻叩门:“大人,林墨先生到了。”
“进来。”张谏之的声音从内传出。
二人推门而入。书房内,张谏之正站在窗前,负手看着窗外一株新开的玉兰。闻声转过身来,今日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心情颇佳。
“草民林墨,拜见大人。”林墨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坐。”张谏之走回书案后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沈师爷则侍立一旁。
林墨依言坐下,姿态端正。
“林墨,这两日,府中安宁静谧,再无怪声扰人。下人们也安心了许多。”张谏之开口,语气温和,“你解了本官一桩心事,也安了阖府上下之心。做得很好。”
“大人过誉,此乃草民分内之事。”林墨欠身。
“分内之事?”张谏之笑了笑,“此事本不在你分内。你能看出端倪,并妥善解决,便是你的本事。本官向来赏罚分明。你且,此次酬功,你希望本官如何赏你?”
林墨心中微动。巡抚这是要自己开口?是试探,还是真让自己选择?他略一思忖,谨慎答道:“能替大人分忧,乃草民荣幸,不敢居功。大人日前所赐酬金,已是丰厚,草民感激不尽,别无他求。”
“哦?”张谏之目光在林墨脸上,似乎想看出他是否言不由衷,“五十两银子,于你经营铺子,或可解一时之需。然则,钱财乃身外之物,亦有用尽之时。本官观你,非是池中之物,可愿谋一长久前程?”
终于切入正题了。林墨知道,巡抚要的,便是那“荐书”之事。他抬起头,迎上张谏之的目光,坦然道:“大人垂询,草民不敢隐瞒。前日大人提及钦天监考选之事,草民归家后,与家母商议,也自思量许久。大人厚爱,赠此机缘,草民铭感五内。只是……”
“只是如何?但无妨。”张谏之道。
“只是,草民出身市井,学识粗浅,于经义文章、天文历算,所知有限。虽侥幸解得府中回音之局,实乃机缘巧合,倚仗的不过是对周遭事物观察稍细,加之读过几本杂书,略知些皮毛道理。钦天监乃朝廷专司,能人辈出,草民恐才疏学浅,有负大人举荐,届时名孙山,徒惹人笑,也损了大人颜面。”林墨语气诚恳,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话,半是谦辞,半是实情。他确实对钦天监的考选内容、难度一无所知,心中并无把握。更重要的是,他需探明巡抚此举,是真心赏识提携,还是另有用意,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张谏之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骄不躁,不贪功冒进,有自知之明,这年轻人,心性不错。
“你倒是个实诚的。”张谏之缓缓道,“不错,钦天监考选,确有难度。其‘杂学’一科,考校天文、历法、算学、占候、堪舆诸项,非精通者不能过。然则,本官荐你,并非指望你一举夺魁,直入监中为官。”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官这荐书,乃是荐你参加其‘肄业生’之考选。钦天监每三年,除招考正途博士、司历等官外,亦会招考部分‘肄业生’,入监学习天文、算学、堪舆等术,期限三年。其间供给食宿,亦有少量膏火银。三年期满,经考核优异者,可补为低阶官员,如漏刻博士、司晨之类。即便考核一般,亦可留监为吏,或外放至各州县,协理阴阳、堪舆事务。此乃一条进身之阶,虽起步低微,却也是正经出身,比之白身,已是天壤之别。”
原来如此。林墨恍然。巡抚的荐书,是让他去考“肄业生”,相当于钦天监的“实习生”或“学徒”,并非直接做官。但这确实是一条路子,有了这个身份,便算半只脚踏入了那个圈子,有了学习的机会和未来的可能。对于他这样毫无根基的平民而言,这已是非常难得的机遇。
“你虽有杂学之才,然毕竟年轻,未经系统研习。入监学习,正可补你不足。以你之机敏与务实,三年之后,未必不能脱颖而出。”张谏之看着林墨,语重心长,“本官宦海沉浮数十载,阅人无数。似你这般,不尚空谈,能于细微处见真章,以实学解疑难者,不多见。困于市井,可惜了。钦天监虽非显要,却也是朝廷官署,规矩严整。你若能入内,潜心向学,日后未必没有一番作为。至少,可保你母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强过商贾浮沉,担惊受怕。”
最后几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林墨心中一动,难道巡抚知晓些什么?或是随口一提?他不敢确定,但巡抚的话确实中了他的一些心思。安稳,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而要获得安稳,一个官身,哪怕是最低微的,也是重要的保障。
“大人教诲,草民谨记。”林墨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起身,对着张谏之深深一揖,“大人不以草民鄙陋,折节下交,更赠此机缘,提携之恩,如同再造。草民……愿往京城,一试钦天监考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好!”张谏之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林墨的决定颇为满意,“男儿志在四方,正当如此。你既愿往,本官便为你修书一封。你持此书,前往京城钦天监,寻一位姓宋的典簿,他自会安排你参加考选。此乃本官私信,你需收好,莫要遗失,亦不可轻易示人。”
着,张谏之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早已用火漆封好的信函,信封是普通的青皮纸,并无特殊标记,只在封口处盖了一方私印。他将信递给沈师爷,沈师爷双手接过,又转身郑重地交到林墨手中。
信入手微沉。林墨双手接过,感受到信封的厚实,知道这不仅是一封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机缘与责任。他再次躬身:“草民拜谢大人!定当妥善保管,不负所托。”
“嗯。”张谏之点点头,示意林墨坐下,话锋一转,语气随意了些,“你既已决意赴京,可有何难处?盘缠可够?州府家中,可安排妥当了?”
林墨忙道:“谢大人关怀。家母身体渐愈,有伙计伙计们照应,铺子生意尚可维持。盘缠……草民家中薄有积蓄,应可支应。”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居大不易。”张谏之沉吟道,“你既为本官解忧,本官也不能让你空手上路。沈先生。”
“学生在。”
“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作为林墨的程仪。再取一份本官的名帖与他,路上若遇寻常关卡盘查,或可省些麻烦。”张谏之吩咐道。
一百两!再加上之前的五十两,这就是一百五十两!还有巡抚的名帖!这份礼,不可谓不重。林墨心中震动,连忙起身推辞:“大人,前番赏赐已厚,程仪万万不敢再受!名帖更是贵重,草民何德何能……”
“不必推辞。”张谏之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本官赏功,自有分寸。这一百两,既是程仪,也算本官预付的酬劳。”
“预付酬劳?”林墨一怔。
张谏之看着林墨,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林墨,你既能解本官府中回音之局,于气、形、声、光之道,颇有见地。本官……确有一事,想再请你一观。”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巡抚如此厚待,甚至不惜以钦天监荐书和重金为饵,除了赏识,恐怕还有所求。林墨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大人有事,但请吩咐。草民定当尽力,只是才疏学浅,恐力有未逮……”
“你不必过谦。”张谏之道,“此事并非为难你。本官只是想请你,以你之眼光,观一观本官自身之气运、前程。”
观人气运前程?林墨心中猛地一跳。这可比看风水宅邸要玄乎得多,也风险大得多!风水宅邸,尚有形可依,有理可循。观人气运,虚无缥缈,全凭感觉,万一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巡抚为何要让他一个年轻人来“观气”?是试探?还是真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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