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以身引毒反噬敌(2/2)
他控制着火焰,小心翼翼地熬制。这一次,他要配制的不是彻底“化”去剧毒的“化毒散”,而是一种能够引导体内毒素、激发人体自身抗毒机能、并缓慢中和部分毒性的“导毒散”。其原理,是以“化毒散”的部分成分为“引子”,引入刘仲景体内,利用阴阳相激的原理,暂时稳定、甚至略微逆转毒素的破坏进程,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并引导毒素向相对安全的途径(如呕吐、出汗、排泄)排出。
这个过程比配制“化毒散”更加凶险。因为是在活人体内操作,稍有差错,阴阳失衡,不仅不能解毒,反而会瞬间引爆所有毒素,或者损伤脏腑,加速死亡。
半个时辰后,一份颜色暗红、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粘稠药液终于熬制完成。卫尘来不及细看,将其装入一个特制的小瓷瓶,又飞快地取了几样辅助的药材和工具,冲回刘仲景的房间。
刘仲景的情况更加危急了,脸色已呈青黑色,呼吸微不可闻,脉搏几乎停止。柳如烟和两名伙计正在轮流为他灌蛋清牛奶,并用羽毛搔喉催吐,但吐出的东西已经很少,且颜色暗红发黑。
“让开!”卫尘低喝一声,坐到床边。他先取出最长的金针,用烈酒消毒后,分别刺入刘仲景头顶百会、胸口膻中、腹部神阙、足底涌泉等数处大穴,深及数寸。这是“回阳九针”的变种,旨在以金针为引,强行刺激、沟通刘仲景体内残存的阳气,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下针之后,刘仲景的身体似乎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卫尘不敢耽搁,立刻拿起那瓶暗红色的“导毒散”,用特制的细竹管,小心地、一点一点滴入刘仲景微张的口中。同时,他一只手抵在刘仲景后背心俞穴,将一股精纯柔和的真气缓缓渡入,助其消化药力,引导药力循着经脉运行。
药液入口,起初并无反应。但片刻之后,刘仲景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青黑之色骤然加剧,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淤血!紧接着,他全身毛孔开始渗出细密的、暗红色的汗珠,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腥恶臭!
“有效!”柳如烟惊喜道。吐出毒血,排出毒汗,是排毒的表现!
但卫尘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能感觉到,刘仲景体内的毒素并未被完全化解或排出,而是在“导毒散”的刺激下,变得狂暴起来,与他渡入的真气、药力以及刘仲景自身的生命力,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危险的平衡。这种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崩溃。一旦崩溃,毒素会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瞬间夺走刘仲景的生命。
“还不够……阴阳未稳,五行未调……”卫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必须继续引导,将这股狂暴的“毒力”疏导出去,或者……转化掉一部分。他想起了昨夜对付毒雾时,用“驱蛊破瘴散”配合生石灰等物,吸收、中和毒雾的方法。在人体内,能否借鉴?
“如烟,取一碗温盐水来,要浓一些!再拿一根中空的细苇管!”卫尘急道。
柳如烟立刻照办。卫尘接过温盐水,又取出几味药材,飞快地捣碎,混合进盐水之中。然后,他示意柳如烟扶起刘仲景,将那根细苇管的一端小心地插入刘仲景的鼻孔(避免呛入气管),另一端放入混合了药材的盐水碗中。
“帮我扶住他,捏住他鼻子,用嘴对着苇管吹气,要轻,要缓,但要有力,将盐水药汽导入他体内!”卫尘沉声道,自己则继续以真气引导刘仲景体内的药力和毒素。
柳如烟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卫尘的绝对信任,立刻照做。她小心地含住苇管,按照卫尘的吩咐,轻柔而持续地向内吹气。混合了药材的温盐水汽,随着柳如烟的吹送,通过苇管进入刘仲景的鼻腔、咽喉、气管,最终到达肺部。
盐能拔毒,温水能宣发,加入的几味药材(如桔梗、贝母、桑白皮)有宣肺化痰、开泄毛孔之效。卫尘这是在尝试通过呼吸道和皮肤,为刘仲景开辟第二条排毒通路,同时利用盐水药汽的温和力量,从内部“冲刷”、“稀释”那狂暴的毒素。
果然,随着盐水药汽的进入,刘仲景皮肤的排汗速度加快了,汗液的颜色从暗红渐渐转为淡红,腥臭味也减轻了一些。他再次呕吐,这次吐出的是带有血丝的、浑浊的液体,而非纯粹的毒血。最重要的是,他体内那种脆弱的、危险的平衡,似乎有了一丝稳定的迹象,狂暴的毒素在药力、真气、盐水药汽以及自身生命力的多重作用下,被压制、分散、引导向体表。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卫尘感觉刘仲景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断续,而是有了一丝持续跳动的力量。他脸上的青黑色也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但已有了些许生气。呼吸虽然微弱,但已趋于平稳。
卫尘缓缓收回真气,长舒了一口气,浑身已被汗水湿透,脸色有些发白。以气御针、渡入真气引导药力,极其耗费心神和内力。但他成功了!刘仲景的命,暂时保住了!虽然体内余毒未清,需要长时间调养,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
“暂时稳定了。”卫尘声音有些沙哑,“接下来需要慢慢调理,清除余毒。如烟,找人看护好他,注意通风,继续用温和的解毒药剂和流食调理。另外,他吐出的毒血、毒汗,全部用生石灰深埋处理,接触过的物品也要严格消毒。”
“是!”柳如烟连忙应下,看向卫尘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担忧,“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卫尘摆摆手,走到桌边,写下一个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等他醒来后,分三次喂下。我去看看那个‘小道士’找到没有。”
话音刚落,一名伙计急匆匆跑来:“卫国士,柳姑娘,搜遍了,没找到那个小道士!问过门房,说确实有个小道士送了点心来,但送完就走了,没注意往哪个方向去了。不过……我们在后门墙角,发现了这个。”伙计递过来一个小纸包。
卫尘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卫大国士,好自为之。”
字迹拙劣,显然是故意伪装。但其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下毒,是陈明轩的“道”。纸条的意思是,这次是警告,下次,毒就会下到你卫尘头上,或者你关心的人头上。
卫尘看着纸条,眼神冰冷。他缓缓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水盆。纸条入水,迅速化开,但水面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诡异的荧光。
“毒?”柳如烟惊呼。
“不止是纸条,点心也有毒。”卫尘看着那几块看似可口的点心,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慢性毒,混合了数种不易察觉的毒物,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会慢慢侵蚀脏腑,大约三到五日后才会暴毙,症状类似急病。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是想让我也尝尝中毒的滋味,或者,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他随时可以要我的命,也可以要我身边人的命。”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的心思!那刘院判……”
“刘仲景中的是急性剧毒,立时发作。这说明下毒者目标明确,就是要刘仲景的命,灭口,同时扰乱我们视线。而这纸条和点心,则是冲着我来的,是示威,也是挑衅。”卫尘分析道,“看来,陈明轩和他背后的人,已经狗急跳墙了。他们知道我们在调查,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知道我们请动了锦衣卫和突厥人。所以,他们选择主动出击,杀人灭口,同时恐吓我,逼我收手,或者……让我自乱阵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如烟问。
“怎么办?”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越是这样,说明他们越怕。刘仲景没死,是我们运气,也是他们失误。这纸条和点心,更是暴露了他们色厉内荏的本质。他们想玩毒?很好。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看看是他们那从阴沟里学来的毒术厉害,还是我华夏医道传承千年的‘阴阳化生、以正驱邪’之道更高!”
他看向窗外,夜色渐浓。“影七那边,应该快有进一步消息了。陈明轩回了陈府,拿了东西,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是转移?是隐藏?还是……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