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又是一个冬天(1/2)
1995年的深冬,寒风卷着枯叶,扫过锦溪县城的街道。
一排排六层高的楼房矗立在街道两旁,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偶尔会驶过几辆黑色的小轿车或黄色的面包车。
周少康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旧棉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子,僵硬地站在十字路口。
他愣愣地看着街边的录像厅、游戏厅、台球室等娱乐场所,以及一个挨着一个的各种品类私营店铺。
耳边传来远处音像店里正大声放着的《同桌的你》,空气里飘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气。
他不是没见过大城市。
十五六年前,在南方,他也曾意气风发地穿梭在红绿灯下。但那时的城市面貌终究还只是一副刚苏醒的朴素模样。
眼下的光景却大不相同,扑面而来的是热闹、喧嚣的气息,到处都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然而,这一切的繁华,都与他无关。
在十多年的高墙生活里,他虽然也能在每天傍晚的集体时间,通过那台破旧的电视机,从新闻里捕捉到一点外面的日新月异。
可当他此刻真正双脚踩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九十年代街头,面对眼前实实在在的变化时,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这十多年来,他一开始还有不甘与悔恨,到后来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动和思想教育,让他逐渐真心悔改,老实做人。
甚至因为后期表现良好,还提前了大半年出来。
昨天他回老家看了一眼,家里只剩下塌了大半的破土房子,本就身体不好的老娘早已不在了。
早在他入狱的第五年,就收到了大队发来的电报,告知他老娘的死讯。
可能这就是他周少康的报应吧。
十五年的重体力活早就磨碎了他当年作为“大学生”的所有傲气,却也让他习惯了用最原始的力气去换取温饱。
他盲目地跟着几个扛着铺盖卷的农民工,准备去前面的建筑工地里寻个卖苦力的活计——这是他现在唯一可能胜任的生存方式了。
在路过一家装修气派的新华书店时,周少康的脚步猛地顿住。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阵暖风裹挟着说笑声吹过,一个穿着驼色呢子大衣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烫着时下得体的卷发,眉眼间全是安稳生活滋养出来的从容。
走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间看起来跟女人有几分相似,身上穿着校服,身高却已经高出女人半个头了。
“这几套中考模拟卷回去必须做完啊,马上就初三下学期了,你可别再跟你爸学着偷懒。”
女人一边念叨,一边替少年理了理脖子上的针织围巾。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接话:“我那是劳逸结合,你也别把他逼得太紧了,咱们儿子随你,聪明着呢。”
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他一边接过女人手里沉甸甸的教辅资料,一边去牵她的手。
一阵寒风吹过,女人拢了拢衣服:“少给我来糖衣炮弹这一套,他要是考不上高中,到时候我就把他撵去工地上卖苦力。”
那是林宛君。
周少康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