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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魔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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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皮在剥,像水波从中心漾开,一层一层往外扩散。

破庙的残垣、蛛网、倒在地上的香炉,碰着那波纹就碎成粉末,被风卷走。

杨康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杆枪。

红缨,白蜡杆子,枪杆上刻着一个“杨”字,被手汗浸得发黑。

再看身上,粗布短褐,腰里系了根草绳,脚上是双破布鞋,左脚大趾顶着个洞。

脚底下是泥。

道炉旁杵着块界碑,石面斑驳,刻三个字

“牛家村。”

杨康心头咯噔一下,随即压下去。

幻境。

是兀术合的琴音。

他脑子清楚,可手指头碰到界碑的时候,石头的凉气顺着指甲缝往骨头里钻,连掌心的老茧都像真的。

“我叫完颜康。”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清亮,年轻,和理所当然的骄气。

杨康转过身。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官道中间。

锦缎袍子,腰间悬玉,脚踩鹿皮锦靴,那靴底干净得连一粒灰都没沾。

他的脸跟杨康的脸一模一样,但眉间没有那道他照镜子时常看到的竖痕。

少年笑着,是大金国王爷该有的笑法,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

“大金国赵王世子,我父亲是完颜洪烈,你又是谁?”

杨康想张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生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虎口上有枪杆磨出来的硬疤。

这不是练王府里那套花枪留下的,是一天刺三千下,刺到虎口裂开又结痂,结痂再裂开,最后长出来的。

这双手杨康一辈子没见过,但知道它们是谁的。

杨铁心的儿子。

那少年替他答了。

“你是杨铁心的儿子,一个流江湖的野种。”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井里,闷响。

“你娘叫包惜弱,在大雪天被猎户救下,生了你,你的名字本来是你爹取的,但你没用上。”

少年停了一下,眼睛弯起,是真心实意的怜悯,“你在你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杨康心口像被擂了一拳。

那少年往前迈了一步。

锦靴踩在泥里,却没沾泥。

泥躲开了他。

少年就这么近地站着,鼻尖快要碰到杨康鼻尖,杨康看见他眼睛里映出自己,一个穿粗布短褐、攥着红缨枪、杵在烂泥里的乡下子。

“你恨我。”少年,“我拥有了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他开始数,语气平平的,像在报菜名。

“王府锦衣玉食,你呢?风餐露宿。”

“父王亲自教我读书骑马,你呢?”

“大内高手给我喂招,你呢?江湖野路子,连本像样的内功心法都得拿命去换。”

他顿了顿。

“可你凭什么恨我?”

杨康没接话。

少年笑了,笑得像猫看着老鼠翻肚皮。

“因为杨铁心?”

名字出口的时候,界碑附近的风停了。

“你那个爹,不过是个成天把忠义挂在嘴边的穷教头。”

少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像是从嘴里出来的,像是从杨康后脑勺渗进去的,

“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他算什么父亲?”

“住口!”

嘶吼是杨康自己发出来的,嗓子劈了,像砂石刮过。

那少年住了嘴,歪着头看他。

眼睛里那点笑意一点没少。

他往前凑,鼻子抵着鼻子。

杨康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喘着气,眼眶是红的。

“你嘴上敬他是忠烈,”

少年轻轻,像是怕旁人听见

“心里从来不敢想一个问题。”

“你怕自己真正想的是”

“与其做那个从未谋面的那个人遗孤,不如做完颜洪烈的世子。”

界碑裂了。

不是幻术。

是杨康能听见石头内部在嘎吱嘎吱地响,裂缝从“牛”字一撇一捺往四面八方爬,涌出来的不是水,是黑的,比血稠比墨浓,咕嘟咕嘟往上翻。

黑水里站起一个人。

破旧铠甲,须发纠结,喉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枪痕,翻着白肉,血早流干了,只剩个豁口,像第二张嘴。

他站在黑水里,眼睛看着杨康。

那双眼睛杨康认得。

“康儿。”

他的声音像是喉咙里漏风的。

“你认他这个爹,还是认我?”

左边,少年完颜康单膝跪地,左手按胸,行的是金国面君的礼。

完颜洪烈的声音清亮,光明正大,像王府每次军议开场的声调。

“康儿,父王在府里等你,你的房间,你的世子之位,都给你留着。”

右边,杨铁心没动。

黑水漫到他膝盖,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杨康。

那道枪痕的豁口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破笛子。

“你若认他,”

他声如裂帛,

“我便没有你这个儿子。”

杨康只觉得太阳穴要炸开。

胸腔里有两只手,左边一只宽大、温暖,是完颜洪烈的手,时候教他写字的时候掌心里总有檀香味;

右边一只粗糙、僵硬,指甲缝里塞满了旧血,是杨铁心的手。

两只手攥着同一颗心。

往两边扯。

脑子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去

玄元清气。

他试着运,但是丹田是死的。

气机凝滞,经脉里像灌了铅。

不是外力封住,是心脉被攥着,气血根本起不来。

琴音的歹毒就在这,不是直接封你的功,是让你自己压自己。

心障不破,仙力不开。

他越急着挣,锁得越紧。

他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你们两个……都不是!”

话没完,让马蹄声截断了。

灰马破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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