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家国抉择（2/2）

杨康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根柴，看了看，丢进火里。

“你娘是宋人。”他又了这句话。“你爹是宋人，蒙古人对你有恩，但你的血，是宋人的血。”

“我不知道。”郭靖的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用急着选，路还长，先把你娘救出来。”

郭靖不话了。

火噼里啪啦地烧。

“我突然有点难受。”郭靖忽然。

“刚才速不台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闷得慌，他汉人的好日子到头了，我听着不舒服”

“但是我又不能反驳他，因为蒙古人确实对我好，我吃的第一口肉，穿的第一件袄，都是蒙古人给的。”

他把树枝扔进火里，看着它被火苗吞掉。

“杨大哥，你，人为什么这么难？”

杨康没话，他把酒碗倒满，推到郭靖面前。

“喝酒。”

郭靖端起来喝了一口。

“难受就对了。”杨康。

郭靖抬头看他。

“你不难受，才不正常，我当年在中都，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心里的东西全碎了，一面是完颜洪烈养了我十六年，一面是他欠我家的血债，你这东西怎么选？”

郭靖看着他，等他往下。

“没法选。”杨康。

“但有一条，你要时刻记得，你是谁，不是你跟谁长大的决定的，是你爹娘是谁，你的血是谁的。”

他把手里那根烧了半截的树枝丢进火里。

“我听我师父过一句话。”郭靖低声。

“什么话？”

“我师父，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郭靖抬头看他

“但是杨大哥，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为国为民，我连我娘都没救出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有些憨厚的脸上，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杨康看了他一眼。

“没人要你明天就去救国，你先把你娘救出来，然后你再想想，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往帐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刚才问我的感觉，实话很难受，半年了，还是难受，但是有些事，比难受更重要。”

他掀开帐帘进去了。

郭靖一个人坐在篝火边。

火慢慢烧下去，火星子一颗一颗往上飞，飞到半空就灭了，找不着了。

他看着那些火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四人收拾好行装，牵了马出来。

草原上的晨风很凉，带着草叶上的露水味儿。

拖雷带着几个侍卫，已经在营地口等着了。

“安答。”拖雷走上来，把郭靖的马拉住。

两人四目相对。

“你们往南走。”拖雷的声音有些干。“我的人会接着查你娘的下，有了消息，快马追你们。”

“多谢。”郭靖只得出这两个字。

拖雷握住他的手。

蒙古人的手握得很紧，骨节都要握出响声来。

他盯着郭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没。

过了好一会儿。

“不管你在哪。”拖雷，“你永远是我兄弟。”

郭靖的眼眶红了，他没压。

“你也是。”

拖雷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转头向杨康抱拳：“杨兄弟，后会有期。”

杨康抱拳回礼：“后会有期。”

四人上了马。

晨光从背后的草原上升起来，照在马背上。

风带着土腥气，吹得穆念慈的发带飘了一下。

马鞭在马臀上。

四匹马向南奔去，溅起的尘土在阳光里浮了一层，又慢慢回去。

拖雷站在原地，看着四骑绝尘而去。

影子越来越，最后被南边的天际线吞没了。

他旁边一个侍卫低声问：“少汗，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用。”拖雷翻身上马，往北拉了缰绳。“他们有他们的路。”

他夹了下马肚子，向北奔去。

南边的那四道尘头已经看不见了。

草原上只剩下风，和一条往南去的、空荡荡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