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集:重聚柔远驿(2/2)
林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蔡大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在石阶上,走到向德宏面前。
“向大人,我有个想法。”
“你。”
“光写信还不够。我们在福州,离北京太远。信在路上要走十天半个月,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向德宏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派人去北京。常驻。把北京的消息随时传回来。也把我们的请愿书随时递上去。不等,不靠,主动出击。”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在北京的那些日子。跪在雪地里,跪在雨里,跪在风里。没有人看他们,没有人管他们。可他们还是在跪。不是等,是跪。跪,也是一种出击。
“你得对。救亡图存,不能等待,不能被动。琉球的问题,还是要琉球人自己努力。”
他转过身,看着郑义。
“郑义,你去过北京,路熟。你回去。”
郑义愣住了。“大人,我一个人?”
“一个人。到了北京,住在那家客栈。每天去总理衙门门口看看,有什么消息,写信回来。没有消息,也要写。写你在北京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哪怕是今天风大,明天雪大,也要写。”
林义拄着木棍走过来。“我也去。”
向德宏看着他。“你的腿——”
“好了。”林义抬起腿,拍了拍膝盖。木板早就拆了,白布也解了。腿还肿着,可他能走。“蔡大鼎得对。我们不能光等。得有人在北京,得有人在福州。两头通气,才有希望。”
向德宏看了看林义,又看了看郑义。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
“好。你们俩去。郑义,你照顾林义的腿。林义,你负责写信。把北京的事,一个字不漏地写下来。寄到福州。”
林义点头。“大人,放心吧。”
向德宏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一块凉的,一块温的。凉的是尚泰王的麒麟玉,温的是毛凤来的传家玉。他把那块麒麟玉拿出来,递到郑义手里。
“带上这个。到了北京,把它挂在客栈的墙上。每天看一眼,就不会忘了自己是琉球人。”
郑义接过去,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那天夜里,向德宏又写了一封信。写给陈宝琛。信很短。
“陈大人:琉球会馆已修葺一新。林世功的字挂在大堂。我等已回福州,随时听候朝廷消息。向德宏拜上。”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陈老板端来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
“向大人,您,朝廷会回信吗?”
向德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嘴唇发麻。
“不知道。可我们不能因为不知道,就不写了。”
陈老板点了点头。
窗外,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万千片银鳞。他想起林世功,想起他写的那个字——“海不扬波”。总会有那一天的。也许他等不到。可总会有人等到的。
他转过身,看着陈老板。
“明天,把林世功的两首诗裱起来,挂在那幅字旁边。”
“好。”
“还有,那笔黄金,不能用。”
“不能用?”
“对。不能用。那是救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等琉球回来的那一天,用它做第一笔复国的本钱。”
陈老板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向德宏走出屋子,站在廊下。院子里,林义和郑义还在收拾行李。阿勇和阿力在磨刀。蔡大鼎坐在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他走完了一段。下一段,还在前面。
他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长,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难。他只知道,他得走。
他走进屋里,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新的一天,他还要写。他还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