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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离间发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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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的值房内,王安放下手中刚刚收到的密报,一张保养得宜、向来不动声色的白净面皮,此刻也微微有些发僵。他挥退了递送密报的火者,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光滑的蜜蜡佛珠,眼神阴晴不定。

消息是从西苑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太监那里传出来的。那太监是他在陈矩丹房附近布下的暗桩之一,平日里负责洒扫,身份低微,最不引人注意。密报上,昨夜子时前后,丹房内有异动,先是隐约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人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死一般寂静。直到天将破晓,才见陈矩的心腹、丹房管事太监德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太监,用草席裹了两具物事,鬼鬼祟祟地从丹房侧门溜出,直奔西苑后那处荒僻的乱葬岗而去。

密报里还提到,那两个粗使太监回来时,脸色惨白,其中一个走路腿都在打颤,被德子低声呵斥了几句。有胆大的偷偷凑近闻过,那草席里透出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肉的恶臭。

“两具尸体……惨叫……血腥腐臭……”王安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

陈矩这老阉狗,果然在偷偷搞鬼!而且搞出了人命!他在炼什么?那所谓的“延寿金丹”,需要用到活人?还是……他在试验那本《瘟神散典》上的邪术?!

联想到陈矩之前对沈煜遗稿、对沈清猗近乎疯狂的执着,联想到他昨夜“慷慨”送来那批价值不菲的南海明珠和东海珊瑚,是“答谢厚礼”……答谢?是了,他是感谢自己“慷慨”地“分享”了那页至关重要的、记录着“窃天”秘法最后关窍的末页批注!

可那页批注……王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沈煜的女儿,沈清猗,那个看似柔弱、实则颇有主见的丫头,会那么容易就把真正的核心秘密交出来吗?他当初拿到那份抄录的“末页”时,心里就存了疑。只是陈矩催得紧,开出的价码又实在诱人——不仅是那些财宝,更重要的是,陈矩承诺,一旦“神术”有成,定与他“共享长生”。长生……呵,这世间谁不渴望?他王安也不例外。所以,他半真半假地,将那份抄录的、经过他“修饰”的末页,给了陈矩。

那份抄录的末页,记载的确实是“窃天”之法的一部分,关于如何以“药人”为引,如何布置法坛,如何引动“生机”等等,看起来煞有介事,与他从东厂秘密档案中查到的、关于《瘟神散典》的零星记载,以及从沈清猗口中套出的只言片语,都能对上。但最关键的一处——关于“窃取”来的生机如何“化用”,如何避免“原主怨念与瘟毒戾气反噬己身”——他动了手脚。他将沈煜原文中极其隐晦、但明确指出“此法凶险,有干天和,必遭反噬,慎之再慎”的一段关键描述,替换成了他自己臆想的、看起来更“合理”、更“安全”的步骤,甚至还“贴心”地“优化”了几个细节,让整个过程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他当时想的是,陈矩这老东西,沉迷炼丹长生已经走火入魔,给他一份“看起来很美”的“秘籍”,让他去试。成了,自己坐享其成,分一杯羹;败了,或者出了岔子,那也是陈矩自己炼法不对,走火入魔,甚至被邪术反噬而死,与他王安何干?还能趁机除掉这个在陛

如今看来,陈矩果然迫不及待地试了。而且,从西苑传来的消息看,结果似乎不太妙。那两声惨叫,那两具被草席裹着丢去乱葬岗的尸体,就是明证。陈矩遭到了反噬,而且很可能已经弄出了人命!

“呵呵……”王安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值房里显得格外阴冷,“陈矩啊陈矩,咱家就知道,你这急性子,迟早要栽在这‘长生’二字上。沈煜那老东西用命换来的教训,你不信,偏偏要往火坑里跳。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惹了一身骚。”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青花瓷盖碗,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参茶,眯着眼睛,盘算起来。

陈矩失败了。这明那“末页”有问题,至少他给的那份抄录版,有大问题!陈矩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死了人,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事后冷静下来,必然会仔细复盘,一旦他发现末页内容有蹊跷,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当然是他王安!毕竟,末页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

以陈矩那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报复,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报复。不定,此刻那老阉狗就在丹房里,一边吐血,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自己,盘算着怎么把自己剥皮抽筋呢。

想到这里,王安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狗咬狗,一嘴毛。陈矩恨他,他也早就看陈矩不顺眼了。这老东西仗着陛下宠信,把持着西苑丹房,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在陛己,这正是除掉陈矩的大好机会!

陈矩私炼邪术,用活人试验,弄出人命,这就是现成的、足够让他死上一百次的罪证!只要把这消息捅出去,捅到太子那里,捅到朝堂上……不,不行,不能直接捅出去。陛下还活着,虽然昏迷不醒,但余威犹在。陈矩毕竟是陛下最信任的炼丹太监,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弹劾,容易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而且,这件事牵扯到那本邪门的《瘟神散典》,牵扯到陛下当年可能的不堪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最好是让陈矩自己乱起来,让他和太子,或者和别的什么人,先斗起来。自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关键时刻再给予致命一击。

王安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陈矩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当然是真正的、完整的“窃天”秘法,是能救他命、或者能让他达成野心的东西。他吃了假末页的亏,肯定会更加疯狂地寻找真正的沈煜遗稿,寻找沈清猗。而太子,明显在保护沈清猗,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瘟神散典》的部分秘密。

那么,如果让陈矩知道,太子不仅保护着沈清猗,还可能已经从沈清猗那里得到了真正的末页,甚至……太子手中可能有比末页更关键的东西,比如沈煜当年是否留下了克制或者完善那邪术的方法?陈矩会不会狗急跳墙,对太子或者沈清猗下手?

还有,沈清猗被太子保护在慈庆宫,陈矩的手伸不进去。但沈清猗在进宫前,在宫外,是否还有牵挂?她的那个师兄,叫什么陆绎的锦衣卫,似乎对她颇为上心。还有那个在诏狱里关着的、沈煜的故交之后,叫什么来着?对了,林仲平。这些人,会不会成为陈矩的目标?或者,成为自己可以利用的棋子?

一个个念头在王安脑海中飞速闪过,如同暗夜中穿梭的毒蛇。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精准地把握陈矩的动向,也需要在太子那边,埋下更多的钉子。

“来人。”王安对着空荡荡的值房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一个穿着褐色贴里、面白无须、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火者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垂手肃立:“干爹。”

“西苑那边,给咱家盯死了。陈矩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了什么话,丹房里运出了什么东西,哪怕是一缕烟的颜色变了,咱家都要知道。”王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冷,“还有,给咱家查,陈矩最近除了在丹房里折腾,还在暗中找什么人,搜罗什么东西。特别是跟医术、丹药、还有……前太医院院判沈煜有关的一切。”

“是,干爹。”火者躬身应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王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办法,让陈矩那边的人,‘无意中’听到点消息。就……太子殿下对沈太医的遗稿极为重视,已命人秘密整理,其中似乎记载了不少前朝秘辛,还有……一些能延年益寿、甚至逆天改命的古方。沈太医的女儿,如今是太子殿下的座上宾,深得信任。”

火者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干爹的意思是……”

“陈矩那老东西,现在最缺的就是‘救命稻草’。”王安冷笑,“听到这些,他能坐得住才怪。记住,消息要放得自然,像是从慈庆宫哪个多嘴的宫女太监那里不心漏出来的,别让咱家沾上腥。”

“儿子明白。”火者会意,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王安重新端起茶碗,却发现茶已凉透。他皱了皱眉,将茶碗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紫禁城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金黄琉璃瓦和朱红宫墙,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威严的光泽。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陈矩是一颗急于咬钩的鱼,太子是稳坐钓鱼台的执棋者,而自己,则是隐藏在棋盘阴影下的猎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过,当务之急,是撇清自己。陈矩一旦发现末页是假的,必然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得想办法,把这盆脏水,引到别人身上去。引到谁身上好呢?

王安的手指又开始捻动佛珠,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或许……可以推到那个一直对《瘟神散典》感兴趣的、神秘的“罗先生”身上?反正此人身份成谜,行踪不定,用来背黑锅最合适不过。或者……是那个诈死潜逃、不知在谋划什么的景王朱载圳?听东南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倭寇和那些盐枭,似乎也掺和进来了……

他得好好谋划一番,既要让陈矩和太子斗起来,又要确保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最好,还能趁乱捞些好处。

与此同时,西苑,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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