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真正末页(2/2)
“有埋伏!”门外那阴柔的声音惊怒交加,“什么人?!出来!”
回答他的,是更多、更急的破空声!黑暗中,似乎有数点寒星,从破屋的另一侧、以及旁边的残垣断壁后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门外剩下的几个黑影!
“保护公公!”“敌袭!”
门外顿时一片混乱,金铁交击声、痛呼声、怒喝声响起,夹杂着暗器打入肉体的沉闷声响。那些黑影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又倒下了两三个。
沈清猗惊愕地睁开眼睛,透过窗缝,她看到门外灯笼已经打翻在地,火苗点燃了枯草,映出混乱的人影。袭击者似乎人数不多,但身手极高,而且藏在暗处,使用的似乎是弩箭之类的暗器,精准而狠辣。那些太监带来的手下,虽然也拔刀反击,但在黑暗中明显处于下风。
是那个“罗先生”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战斗(或者说屠杀)结束得很快。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门外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便平息下来。火光映照下,横七竖八躺倒了好几个人,鲜血染红了枯草。那个阴柔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褐色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被两个仅存的手下拼死护在中间,背靠着断墙,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冯……冯公公,我们中计了!快走!”一个手下颤声道。
那冯公公,正是王安的心腹冯保!他奉王安之命,带着东厂的番子,前来安乐堂“接”沈清猗,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早已埋伏了另一批人马!
“走?往哪里走?”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破屋的另一侧阴影中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的男子,缓步走了出来。他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冯保几人,最后落在了破屋门口,沈清猗藏身的方向。
“沈姑娘,受惊了。在下奉主人之命,前来接你。这些阉狗,是东厂王安的爪牙,意图对姑娘不利。姑娘请随在下离开,主人已等候多时了。”蒙面男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清猗没有动。她不知道这蒙面男子是谁,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主人”是那位“罗先生”,还是别的什么人。但对方出手狠辣,瞬间格杀了东厂这么多人,显然也不是易于之辈。她该相信谁?
冯保也听到了蒙面男子的话,尖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东厂办差!识相的快快退去,否则……”
他话未说完,蒙面男子身后,又闪出两个同样黑衣蒙面的人,手持弓弩,对准了冯保几人。冯保剩下那两个手下,立刻将他护得更紧,但握刀的手却在发抖。
蒙面男子不再理会冯保,只是看着破屋的方向,重复道:“沈姑娘,请出来吧。此地不宜久留,东厂的援兵可能很快会到。”
沈清猗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留在这里,无论是落在东厂手里,还是被这蒙面人带走,结果都难料。但至少,这蒙面人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而且杀了东厂的人,似乎与王安不是一路。她慢慢站起身,从藏身的角落走了出来,手中依然紧紧攥着紫檀木盒、油纸包和发簪。
蒙面男子看到她手中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隐去。“姑娘请跟我来。”他侧身让开道路,示意沈清猗走向破屋另一侧的缺口。
“拦住他们!”冯保尖声下令,但仅剩的两个手
蒙面男子冷笑一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上前几步,逼住冯保几人。蒙面男子则护着沈清猗,迅速向废墟深处退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隐入黑暗时,异变再起!
“嗖——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在安乐堂废墟上空炸开一团明亮的火焰,将下方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火把的光芒从各个方向亮起,迅速向废墟中心合围而来!
“锦衣卫办差!闲杂人等,束手就擒!”
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铿锵的脚步声,一队队顶盔贯甲、手持绣春刀和劲弩的锦衣卫,如狼似虎般从各个入口涌入废墟,瞬间将破屋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骆思恭!
蒙面男子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中计了!走!”他一把拉住沈清猗的胳膊,就要强行带她突围。
“放箭!”骆思恭毫不迟疑,一声令下。
“咻咻咻——”数十支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蒙面男子和沈清猗!蒙面男子武功极高,挥动短刀,舞出一片刀光,竟然将射向他和沈清猗的弩箭大部分磕飞,但箭矢太过密集,还是有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不停,脚下一点,拉着沈清猗就要跃上旁边的断墙。
“哪里走!”骆思恭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越过数丈距离,绣春刀出鞘,化作一道雪亮的刀光,直劈蒙面男子后心!刀风凌厉,气势惊人!
蒙面男子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不得不回身格挡。“铛!”一声巨响,短刀与绣春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蒙面男子仓促回身,功力未聚,被骆思恭这蓄势一刀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抓着沈清猗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就这么一耽搁,四周的锦衣卫已经蜂拥而上,刀枪并举,将蒙面男子和他的两个同伴团团围住。而沈清猗,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和混乱甩脱,跌倒在地,手中的紫檀木盒和油纸包也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拿下!”骆思恭收刀而立,冷冷下令。
锦衣卫一拥而上。蒙面男子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锦衣卫围攻下,很快左支右绌,他的两个同伴也接连受伤被制。蒙面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摔!
“砰!”一声闷响,浓密的、刺鼻的白烟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区域。
“小心毒烟!”“保护骆大人!”
锦衣卫一阵骚动,阵型稍乱。待到白烟被夜风吹散,原地已不见了那蒙面男子的踪影,只留下几点血迹,通向废墟深处。而他的两个同伴,已然服毒自尽,口鼻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骆思恭脸色铁青,看了看蒙面男子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冷哼一声:“清理现场,仔细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锦衣卫立刻分头行动,一部分去追捕逃走的蒙面男子,一部分开始搜查现场,救治伤者(主要是东厂那几人),收敛尸体。
骆思恭这才走到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沈清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弯腰,从草丛中捡起了那个紫檀木盒和油纸包,拿在手中掂了掂。
“沈姑娘,深夜离宫,私会外臣,如今又牵扯进东厂遇袭、不明身份者劫杀的乱局之中。”骆思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不是该给本官,也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沈清猗抬起头,看着骆思恭冷峻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两样东西,心中一片冰凉。刚刚逃离狼窝,又入虎口。骆思恭是太子的人,他会相信她的话吗?会相信皇帝曾经试图修炼邪术吗?他手中的油纸包里,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秘密!她该不该说?说了,是福是祸?
而此刻,在更远处的黑暗里,一双怨毒而焦急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正是诈死潜入京城、一路追踪线索而来的景王朱载圳!他躲在乱葬岗的荒坟之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沈清猗被骆思恭截住,看到她怀中的木盒和纸包被夺走,也看到那蒙面男子逃脱。他心中焦急万分,那油纸包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瘟神散典》末页的秘密!绝不能落在太子手里!必须想办法夺回来!
夜色更深,废墟中的火把熊熊燃烧,映照着骆思恭冷硬的脸,沈清猗苍白的容颜,和远处黑暗中,朱载圳那双燃烧着野火的眼睛。真正的末页已然现世,而围绕它的争夺,才刚刚开始。这页染血的纸张,究竟会带来真相与救赎,还是更深沉的阴谋与浩劫?无人知晓。只有夜风呜咽,卷起灰烬,飘向不可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