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人情(2/2)
像他第一次在柳树巷用石灰在墙上写字一样,字迹歪歪扭扭,看不出是谁写的。
他把听潮刀收回刀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回了屋。
明天要早起——阿六明天一早要回黑鱼荡,他得赶在这之前让阿六带几样东西回去。
金子也该有个新竹篮了,原来那个已经快被它撑破了。
沈青溪把阿六留在黑鱼荡看家,自己换了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头上别了根银簪,跟她平时在沼泽里穿灰布短打的架势判若两人。
阿六抱着金子站在院门口,表情像被抢了糖的孩,沈青溪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
“醋鱼打包给你带回来。”
两个人从黑鱼荡划船出来,在鬼头矶换了镇江水寨的快船,顺流而下,到临山城码头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三刻。
码头上的苦力们正在歇午,三三两两蹲在栈桥上啃干粮,看见沈青溪从船上下来,有认得她的老苦力笑着打招呼:
“沈姑娘回来啦?苏老板在江鲜馆子订了位,刚才还看见她亲自去厨房挑鱼。”
林墨没有跟沈青溪一起下船。
他在船舱里多坐了一会儿,等码头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把听潮刀挂在腰间,走下跳板。
他没有直接去江鲜馆子,而是沿着江岸往泗水湾的方向走了一段。他想在吃饭之前,先去潭边看看。
泗水湾的潭水还是那么清。
十月十五那场大战搅起来的泥沙早就沉定了,潭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崖和天空,连崖上被火药炸出来的焦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平台上的符文阵已经彻底黯淡了,碎石子被潭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几尾江鲫在石缝里钻进钻出。
黑铁在深潭里蜕下的旧鳞沉在潭底,和方宏留下的那面破旗缠在一起,被水流冲得缓缓摆动。
一切都跟他第一次下水时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沈青溪站在崖顶上,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没有下水,只是低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潭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野菊花瓣。
她把花瓣撒进潭里,花瓣在水面上,被微风推着慢慢散开,像一片极细的金色涟漪。
“我爹以前,等龙种的事尘埃定了,就在潭边种一圈野菊花。他没等到那一天。”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花瓣碎屑,转过身来,
“走吧,吃饭。”
临山城的变化比林墨预想的要。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铺面还是那些铺面,连城门口卖炊饼的老王都还在老位置支着炉子。
但仔细看能看出来——铁拳门武馆的原址上开了一家布庄,招牌是簇新的。
青龙帮总舵的旧楼被改成了货栈,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几个伙计正在往车上装货。
这两处曾经养着上百号帮众、每月流水上千两的院子,如今一个卖布一个存货,安静得像它们从来就是做正经生意的。
苏家接手之后,把能用的铺面都盘活了,把能用的人都收编了。
码头上那些苦力有好些个熟面孔,身上穿的短打上绣的还是铁拳门或青龙帮的旧标记。
但干的活是规规矩矩的搬运装卸,领的工钱是苏家账房发的。
林墨从泗水湾走回城里,穿过南城门,沿着江安大街往码头的方向走。
路过苏家大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