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直面蓝玉(2/2)
您强占民田,他们会记下一笔;
您纵容家奴,他们会记下一笔;
哪怕是您今天多喝了一口酒,到了他们的笔下,那也是图谋不轨的罪证!”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等到文臣们的奏折堆满御案的时候,舅公,您拿什么去挡?
难道还能带兵把奉天殿给围了吗?”
蓝玉沉默了。
他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重重地坐下,双手用力抓着扶手。
张明的话,字字如刀,精准地挑断了他内心深处那一层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
他之所以平时飞扬跋扈,其实也就是想用这种蛮横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太子朱标在时,他有靠山,无所畏惧。
如今朱标没了,换成了一个根本不待见他的庶出皇长孙,他将来的下场,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演武场内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张明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一味的打压只会让蓝玉破罐子破摔,现在是时候抛出那一根救命的稻草了。
他走到蓝玉面前,语气一改刚才的凌厉,变得诚恳而深沉。
“舅公。
孤的母亲是常氏,是常大将军的嫡亲女儿。
您是常大将军的妻弟。
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是真正的自家人。”
张明俯下身,双手扶住太师椅的扶手,将自己与蓝玉的视线拉平。
“在这冷酷的朝堂上,孤没有齐泰、黄子澄那帮文人摇旗呐喊。
孤能依靠的,只有舅公,只有咱们淮西的弟兄。”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外甥若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舅公就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外甥若是被贬谪被赐死,舅公九族之内,谁也别想活命!”
这一番威逼利诱加感情牌,犹如重锤敲击。
蓝玉缓缓抬起头,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明。
他仿佛第一次认清了这个外甥孙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
这分明是一头已经磨快了爪牙、准备择人而噬的幼虎!
这股子狠辣和深沉的心机,甚至让他隐隐看到了当年皇上年轻时的影子。
“殿下,”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慢,
“您了这么多,到底想让老夫做什么?
老夫是个粗人,只管带兵打仗,玩不来文人那种弯弯绕绕的把戏。”
张明直起身子,双手重新负在身后,脸上露出了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知道,这头桀骜不驯的淮西猛虎,终于向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什么都不用做。”
张明的回答出乎蓝玉的意料,
“舅公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凉国公,该吃吃,该喝喝。
只不过,把那些骄纵家奴、强占民田的破事都给孤收起来,别再给御史台递把柄。”
“至于朝堂上的事……”
张明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国公府高耸的院墙,
“孤不需要舅公去冲锋陷阵。
您只需要站在外甥这边。
当朝野议论某项国策、或者孤需要发声的时候,您和淮西的弟兄们,该话的时候话,替孤壮壮声势。”
“仅此而已。”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
蓝玉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双手抱拳,对着张明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这不是敷衍了事的虚礼,而是武将对主君宣誓效忠的重礼。
“老夫知道了,从此以后,老夫这把刀,就听殿下的差遣。”
张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托起蓝玉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牢不可破的同盟。
一切尽在掌握。
张明在心底发出胜利的欢呼。
靠着现代人的历史上帝视角,他轻而易举地收服了大明军方的一号人物。
有了蓝玉这张底牌,朱允炆那个书呆子拿什么跟他斗?
半个时辰后,张明乘坐马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凉国公府。
而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的蓝玉,脸上的恭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情。
“干爹,吴王殿下这趟来,到底了什么?”一名义子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蓝玉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冷哼了一声。
“这子,变了啊。”
蓝玉转身往回走,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以为靠几句危言耸听的话,就能把老子当枪使。
不过他得对,朱允炆确实容不下我们。
既然这子想争那个位子,老夫倒不妨推他一把。
反正,肉烂在锅里,这天下终究得姓朱。”
国公府斜对面的巷子口。
一个推着独轮车卖麦芽糖的贩,默默地看着吴王府的马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