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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七日之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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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寅时。

陶邑城头,晨雾如纱。值夜的守军抱着长矛,倚着垛口打盹。连续两日血战,每个人都已到了极限。东门城楼上,海狼用冷水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他左臂缠着绷带——昨日被流矢擦伤,伤口不深,但阵阵作痛。

“将军,楚军营中……有动静。”瞭望兵压低声音。

海狼凝神望去。透过薄雾,可见楚军营寨灯火通明,士兵往来穿梭,似在大规模调动。更远处,隐约有沉重木料摩擦声——那是攻城器械在移动。

“传令,全体戒备。”海狼沉声道,“另派快马去禀报大夫。”

“大夫……还在高烧。”

“那就禀告白先生。”

快马疾驰而去。海狼握紧剑柄,望着渐亮的天色。今日是第七日,景阳给的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按那日阵前对话,若今日陶邑不开城,楚军将发起总攻,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能守住吗?”身后传来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海狼没有回头。这个问题,他问过范蠡,范蠡也没有答案。

“守不住也要守。”海狼终于开口,“因为身后是你的家,你的父母妻儿。楚军若入城,他们活不成。”

士兵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明白了,将军。”

晨光穿透薄雾,陶邑城渐渐清晰。城墙处处是焦痕与血迹,垛口多有破损,守军稀疏——三千七百守军,如今还能站在城头的,不到两千。其余或死或伤,或累倒在营房。

猗顿堡内室,范蠡从昏睡中醒来,额上搭着湿布。高烧未退,眼前景物有些模糊。他挣扎着坐起,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大夫,您不能起。”白先生端药进来,见状忙上前搀扶。

“今日……是第七日?”范蠡声音沙哑。

“是。”白先生点头,“景阳必会全力攻城。大夫,您这身体……”

“死不了。”范蠡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能提神。“城防如何?”

“滚木礌石已尽,箭矢只够今日之用。守军疲惫,伤员激增,医官药材快用完了。”白先生顿了顿,“还有……粮仓起火。”

范蠡猛然抬头:“什么?”

“昨夜三更,粮仓西库起火,烧毁存粮八百石。守仓士兵是意外,但……”白先生压低声音,“阿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铜牌,样式普通,但边缘有特殊磨损——是陶邑城防营的腰牌。

“内奸。”范蠡握紧铜牌,指节发白,“查清是谁了吗?”

“腰牌属于一个叫王五的什长,但今晨发现他死在家中,喉管被割,像是灭口。”白先生忧心忡忡,“大夫,城内恐有楚国细作,若不揪出,后患无穷。”

范蠡沉默良久,忽然道:“不必揪。”

“什么?”

“细作既已动手,明景阳的总攻就在今日。”范蠡眼神渐冷,“他们烧粮,是想造成恐慌,扰乱军心。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范蠡招手,白先生附耳过去。片刻后,白先生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辰时初,陶邑城中响起锣声。里正沿街呼喊:“粮仓失火,存粮受损!自今日起,口粮再减半!所有青壮男子,皆需上城助守!”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百姓恐慌,涌向粮仓方向,却见西库确实焦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守军虽尽力维持秩序,但恐慌情绪已然蔓延。

“粮食不够了!”

“守不住了!”

“要不……开城吧?”

议论声在各处响起。混在人群中的几个身影交换眼色,悄然退去——他们是楚国细作,任务就是散播恐慌。

然而他们不知道,就在粮仓东库,士兵正将完好无损的粮食悄悄转移至地下秘窖。西库烧毁的,不过是掺了沙土的陈粮和草料。

“鱼已咬钩。”白先生在高处观望,对身边的阿哑道,“按大夫吩咐,放他们出城报信。”

阿哑点头,打了几个手势:已跟踪三个细作,两个往南门,一个往东门。

“让他们‘顺利’出城。”白先生道,“告诉守军,佯装松懈,放他们走。”

巳时,楚军中军帐。

景阳正与诸将议事,细作急报入内:“将军,陶邑粮仓昨夜失火,烧毁存粮八百石!城中恐慌,百姓议论开城!”

“哦?”景阳挑眉,“可查证?”

“千真万确!人亲眼所见,西库焦黑,守军正在清理。百姓口粮再减半,怨声载道!”

另一细作补充:“守军疲惫不堪,城头稀疏,滚木礌石已尽,箭矢也不足!”

景阳眼中闪过精光。两日猛攻,陶邑守军物资耗尽在预料之中,但粮仓失火……是意外,还是范蠡的又一计?

“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副将司马错兴奋道,“陶邑军心已乱,物资已尽,今日总攻,必破!”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连日攻城受挫,损兵折将,众人皆憋着一口气。

景阳却沉吟不语。他走到帐前,望向陶邑城墙。晨雾已散,城头守军身影确实稀疏,旌旗也有些歪斜,一切都符合“强弩之末”的景象。

但范蠡……此人诡计多端,焉知不是诈败?

“将军还在犹豫什么?”司马错急道,“三日期限已至,若今日不破城,如何向楚王交代?”

这话戳中了景阳的软肋。楚王多疑,若战事拖延,必会怀疑他能力不足。而且粮道被断,军中存粮也只够七日之用,拖不起。

“传令。”景阳终于开口,“全军备战,午时总攻。司马错率一千攻东门,李副将率八百攻西门,本将军亲率两千攻南门。剩余兵力作为预备,待城门破后,一举入城!”

“得令!”

楚军营中战鼓擂响,声震四野。五千楚军全数出动,如黑色潮水般涌向陶邑城墙。这一次,不再试探,不留后手——是决战。

陶邑城头,守军握紧最后几支箭,搬来百姓家拆下的门板、桌椅作为滚木。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范蠡强撑病体,再次登上南门城楼。海狼、白先生紧随左右,阿哑已隐入暗处。

“大夫,楚军全线压上,是总攻无疑。”海狼声音凝重,“我们……怎么守?”

范蠡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阵,忽然问:“白先生,端木羽有消息吗?”

“没有。”

“宋国呢?”

“也没有。”

范蠡闭上眼睛。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传令全军。”他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今日之战,不为守城,只为拖时间。拖到日,拖到楚军力竭,拖到……变数发生。”

“变数?”海狼不解。

范蠡没有解释,只是道:“海狼,你守东门,记住,且战且退,放部分楚军上城,在街巷中周旋。白先生,你组织百姓,在主要街道设置路障,准备巷战。”

“那南门……”

“我守。”范蠡按剑而立,“南门是主攻方向,景阳必亲至。我要在这里,会会这位楚国名将。”

“可您的伤……”

“无妨。”范蠡摆手,“去吧,各就各位。记住,今日胜负不在城头,而在人心。”

午时,战鼓震天。

楚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这一次,攻势比前两日猛烈数倍。云梯如林竖起,冲车轰击城门,投石机抛出巨石——经过一夜赶工,楚军终于造出了三架简易投石机。

巨石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守军躲在垛口后,以门板桌椅为盾,艰难还击。箭矢很快耗尽,只能以石块、沸水还击。

“上城!第一个登城者,赏百金!”楚军将领激励士气。

重赏之下,楚军前赴后继。东门、西门先后有楚军登城,与守军展开白刃战。海狼且战且退,按计划将楚军引入街巷。狭窄的街巷中,守军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楚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南门战况最烈。景阳亲临阵前,指挥冲车猛撞城门。经过两日撞击,城门早已摇摇欲坠。

“将军,城门快破了!”副将兴奋道。

景阳却眉头微皱。太顺利了——范蠡竟未在南门设重兵?城头守军稀疏,抵抗无力,这不像他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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