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的声音（2/2）

那只眼睛注视着他，等了一会儿，又问：“不认得我了？”

灰烬用力摇头。认得，怎么会不认得。他只是没想到。他等了那么久，等来了空花，等来了“未”字，等来了根的木片与芽的黑印，等来了东西两方来客。他唯独没想到，能等到他，还有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眼睛。眼睛在他指间闭上，又睁开，像在眨眼。他终于笑了，一个不同以往的笑，带着欣慰。

“你回来了。”灰烬说。

那只眼睛又眨了一下。“回来了。回来看你，看树，看花，看名字。看看你还在这里。”

灰烬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双手。手还在，茧还在，那些名字还在他的身体里流转。他在。还在这里。

“你还会走吗？”灰烬轻声问。

那只眼睛看了他很久，才回答：“会。还要走，那边还有人等。但走之前，要在这里待一会儿，陪你。”

灰烬点头，把手从花苞上挪开，站了起来。这一刻，这棵“回”字苗在他眼中，已经不只是一棵苗。它是司徒星和苏妙从遥远之地送回的一瞥，是他们的一只眼睛，回来看看他、树、花和那些名字，看过之后再离开。

夜里，灰烬靠着那棵大树坐下。花苞里的那只金眼睛，一下一下地眨着，望着他这边。跟着挨着他的腿，也看着那只眼睛。“叔叔，那是谁？”

灰烬想了想，说：“是司徒星和苏妙。他们种下了这棵树，后来离开了，仿佛走进了树里、花里、名字里。现在，他们从很远的地方送回一道目光，看看我们。”

跟着仰头望着那只眼睛：“他们还会回来吗？整个人都回来。”

灰烬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眼睛回来了，能看见，就够了。他答道：“也许吧。”

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对着那只眼睛挥了挥。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跟着开心地笑了，她靠着灰烬的腿，很快闭上眼睡着了。那只金色的眼睛，依然亮着，看着她。

那天夜里，灰烬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参天巨树的顶端，繁花在身侧盛开，无数的名字绕着他盘旋。那只金色的眼睛不在花苞里了，它悬在他面前，变得很大，大到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象。司徒星和苏妙就站在里面，手牵着手，一起看着他。

“你还在。”司徒星说。

“还在。”苏妙说。

两人一起开口：“够了。”

灰烬看着他们，想走过去，却被一层金色的光芒隔开。他伸出手，什么也碰不到。但他在，他们也在，隔着光，彼此相望。这就够了。

他醒来时，天还未亮。花苞里的那只金眼睛依旧亮着，一眨一眨。他站起来，走到苞前，伸手抚摸。温的，软的，像一个人的脸颊。

“你还在看。”灰烬轻语。

眼睛眨了一下。他笑了，那笑容和他以往的都不同。因为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心里终于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