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二十八字,翻了千年悲秋路(2/2)
那笑声从书房里传出来,穿过天井,
惊得屋檐下栖着的两只灰鸽子扑棱棱飞了起来。
“好!好一个我言秋日胜春朝!”
他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红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书房内,坐在红木书桌对面的苏慕白正低头翻阅着一本旧书。
他身形清瘦,穿着藏青色对襟棉衫,头发花白,面容温润,周身透着一股山间清风般的从容。
听到这声畅快的大笑,苏慕白放下手里的书卷,抬起头:
“老许,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正青招了招手,把平板推了过去。
“老苏,你来看看这个。”
苏慕白在书桌对面坐下,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视频重新播放。
他看得很认真。
从林阙开口念第一句起,
到最后那句“便引诗情到碧霄”地,他的目光一寸都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视频播完,苏慕白把平板轻轻放回桌上。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好一头野兽。”
这四个字从苏慕白嘴里出来,份量比旁人重十倍。
他在文坛封笔十一年,能让他用“好”字开头评价一个后辈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之前看他写《乡村教师》,看他写《台阶》,以为他懂的是人怎样从泥里一阶一阶往上挪。”
苏慕白的手指在平板边框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页旧书的封面。
“黄土高原的粗粝和底层叙事的分量,已经足够让整个文坛侧目。”
他抬头看向许正青,眼底那层光比刚才更亮了。
“今天再看这首《秋词》,才知道他连天上的路也看得见。
一个写台阶,一个写排云,骨子里全是向上。”
许正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悠远。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用的是最正统的七绝格律。”
苏慕白点头。
“首句入韵,二四承韵,
‘寥’‘朝’‘霄’同归一部,第三句以‘上’字破开声势。
平仄粘对也稳,放到任何一个诗词格律考场上,都挑不出硬伤。”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许正青把茶杯搁下,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他要颠覆悲秋的传统,却没有用任何离经叛道的手法。
他站在规矩里面,把规矩玩到了极致,然后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把天花板掀了。”
苏慕白接过话茬。
“破局者有两种。一种砸墙,一种开门。
砸墙的人看着猛,可碎片会伤到自己。
开门的人用的是墙上本来就有的锁和钥匙,只不过别人都以为那扇门推不开。”
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林阙抬手指天的那一帧。
“这孩子推开的不只是一扇门。”
许正青笑了。
苏慕白愣了一秒,随即摇头失笑。
“他的根系比我以为的深得多,枝叶也比我以为的高得多。”
许正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拿起茶壶给苏慕白续了一杯,茶汤注入白瓷杯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苏慕白端起茶杯,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老许啊,科幻、底层叙事、旧体诗,三条路看似文脉相通,实际相距极远。”
“这孩子写出来的东西,骨架却像同一副。”
“你,这种一致性,真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自己长出来的吗?”
许正青微微笑了笑,茶杯送到唇边,又停了半寸。
有些答案,他已经在那个少年离开许家书房时听见过了。
只是这答案眼下还不该从他嘴里出来。
四合院的老槐树上,刚才被惊飞的灰鸽子又了回来,安安稳稳地蹲在枝头。
许正青把茶杯轻轻一放。
“喝茶。”
苏慕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