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文人的秋天,该有一根脊梁(1/2)
高个男生把信纸往前递了半寸,碳素笔的墨迹在秋阳下泛着微光。
他的姿态重新稳了下来。
刚才许长歌拆诗拆得太狠,他接不住。
眼下这块战场,终于被他从叙事和读者感受,拖回了旧体诗的规矩里。
平仄、格律、意象、用典。
这些尺子,他握了很多年。
在他看来,林阙刚才那番“读者感受”式的点评,已经暴露了底牌。
文学造诣再好,换到旧体诗的赛道上,就是个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外行。
周围几十部手机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林阙。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还有人已经随手打开了音符直播软件,
画面里那个穿藏青色卫衣的少年被框在正中央。
林阙的目光垂。
他看着纸面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
“瑟瑟秋风卷碧空,枯荷叶满湖东。”
他的视线在那两句上停了很久。
久到举着手机的人都忍不住把镜头往前推了一寸。
“他怎么不话?”
“旧体诗这东西,真不是会写就能碰的。”
“这要是在直播里翻车,冠军滤镜得碎一半吧?”
音符直播间的人数从几十跳到几百,弹幕刷得越来越快。
【别沉默啊,点评两句。】
【冠军碰旧体诗,确实跨得有点远。】
【人大诗词社这哥们儿有东西,格律至少稳。】
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
“术业有专攻嘛,跨界这种事,十个里面九个翻车。”
陈嘉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宁愿现在被高个男生指着鼻子嘲两句,也受不了这些镜头像等着看林阙失手一样压过来。
手里的豆汁杯被他捏得咔吧作响,酸涩的豆汁味儿混着火气,一股脑顶上喉咙。
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已经张开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许长歌。
他没有用力,只是把陈嘉豪即将冲出去的那股劲儿轻轻压住。
这个时候替林阙话,只会把局面拉回口舌争执。
林阙既然沉默,就一定在等一个更合适的点。
他的目光在林阙的侧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期待。
《京城折叠》的墙,《乡村教师》的火种,崔老面前那套‘蚂蚁搬沙’的文明根系。
这些东西从许长歌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看着林阙安静的侧脸,心底反而稳了下来。
一首堆满悲凉意象的七绝,困不住这个人。
他按住陈嘉豪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力度不大,意思却很明确。
等。
高个男生见林阙迟迟不语,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把信纸收回来,往身侧一垂,唇角压出一点很浅的弧度,声音却放得温和。
“林同学,如果觉得时间仓促,也不必勉强。”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放得很平,偏偏每个字都能被镜头收进去。
“毕竟扶之摇考的是,不是旧体诗。冠军也没必要在所有领域都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像是体贴地补了一句。
“随意点评两句就好,大家不会苛求。”
这话表面体面,在人耳朵里却像一截铺好的台阶。
台阶尽头没有退路,只有一句被镜头录下来的
——冠军也有不会的时候。
陈嘉豪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丹伊帽檐下的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林阙站在原地,目光仍然在那张信纸上。
但他看的不是那些字。
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另一个地方。
瑟瑟秋风。枯荷叶。孤塔残阳。寒鸦苍穹。
悲。冷。暗。空。
四句诗,四种灰色,像把所有关于秋天的颜料都从同一个罐子里倒出来,涂满了整张纸。
林阙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这首诗的格律确实稳,平仄也合,
放在这个世界的旧体诗创作里,足够算一句中规中矩。
可它的骨头太矮。
这个世界的文人写秋,几乎都绕不开那条旧路。
宋玉开悲秋,杜甫写秋兴,李清照听梧桐细雨。
一路写下来,秋风里尽是低徊。
久而久之,悲凉成了深刻,萧瑟成了正统。
仿佛谁在秋天里抬头,谁就显得浅薄。
太多人写秋,都习惯性困在这条铁律投下的阴影里。
他们把悲凉当成深刻,把萧瑟当成高级,
把暮色、寒鸦、枯荷和残阳,一遍遍搬上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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