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天下大势,为我所控!(2/2)
是分粮。
分完粮呢?
是安排人手看守粮仓,防止哄抢。
看守粮仓需要什么?
需要规矩。
规矩由谁来定?
由他来定。
由谁来执行?
由渠帅们来执行。
违反了怎么办?
罚。
重罚!
可这……
不就是律法吗?!
而那些被他安排去管理流民的渠帅们,领着最多的粮,住着最好的帐篷,手里握着分配一切的权力……
这……不就是阶级吗?
张太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路走来,推翻了数十座城池,杀了数十个城主。
可每推翻一座,他自己就不得不建起一套新的秩序来维持百万人的生存。
那套秩序,和他亲手摧毁的,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所谓的“黄天”,或许到头来……也不过是另一片“苍天”罢了。
他……只是把旧的城主赶走,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张太平拄着竹杖,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不可置信,然后是挣扎,然后是痛苦,最后……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
仿佛一个走了一辈子的旅人,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绕着同一座山打转。
“噗——”
一缕鲜血从张太平的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滑,染红了胸前那件破旧的道袍。
他的气息骤然萎靡下去,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天师!!!”
身后的流民大军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几名渠帅连忙冲上前来想要搀扶。
“退下!”
张太平挥退众人,用干枯的手指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正视城头上的周云。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的桀骜与狂热已经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以及一抹豁然开朗的明悟。
张太平整理了一番衣冠,极其郑重地对着周云深深作了一个揖。
“道友已然尽答贫道三问。是贫道输了。”
张太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传遍了整个战场,“贫道,当恪守约定!”
罢,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百万衣衫褴褛、神色仓惶的流民,运足了残存的灵力,高声喝道:
“百万黄巾听令!即刻起,汝等当尽归花城治下!悉数听命于周城主!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百万流民大惊失色。
“天师!不可啊!”
“天师,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您!”
”天师!“
”天师啊!!!“
……
无数流民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哭声震天。
然而张太平却没有再作任何回应。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周云深深一礼。
周云看懂了这一次的施礼。
张太平这次,不是在认输,而是在将这百万受苦受难的百姓,真正托付给了他。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自己的道路走不通时,对另一个脚踏实地的同行者寄予的最后希望。
于是,周云双手抱拳,郑重地还了一礼。
礼毕。
张太平没有再多看一眼,拄着那根竹杖,转过身,迎着远方的夕阳,步履蹒跚地独自远去。
“天师——!”
“不要丢下我们啊天师!”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枯瘦背影,百万流民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孩子,痛哭流涕,潮水般地追了上去。
他们在泥泞中奔跑、跌倒,却怎么也追不上那看似缓慢的步伐。
追了好长一段距离后,一名满脸风霜的黄巾渠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虎目含泪,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拦住了还在盲目追赶的流民,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站住!都给我站住!”
“天师已经下令了!你们连天师最后的命令都不遵守了吗?!”渠帅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如果你们真的尊重天师,就应该按照天师所命令的去做!留着有用之躯,活下去!”
吼完,这名渠帅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面向花城城头的方向,“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泥水之中。
“渠帅张大牛,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其余的几名渠帅也相继停下脚步,红着眼眶,面向花城跪下,高声悲呼:“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紧接着,是前排的流民,中军,后卫……
百万之众,如同一片被狂风压倒的金色麦浪,自旷野之上,由近及远,一层接着一层,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百万人的齐声呼喊,汇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洪流,在花城上空久久回荡,声势之浩大,震耳欲聋!
而此刻,一直瘫倒在战车上的烈风城主,看着这遮天蔽日、百万人齐齐叩首拜臣的宏大画面,终于从虚幻的天堂,彻底跌到了最深的地狱。
他苦心孤诣算计了一切,连三个盟友都杀了。
可到头来,自己最大的助力,竟然全成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死忠!
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讽刺!
烈风城主浑身剧颤,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即便到了这般田地,残存的理智仍在驱使他做最后的挣扎。
他强撑着站起身,尽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对着城头大声喊道:“周城主!识时务者为俊杰!烈风城的兵马、粮草、军备图册,我全部双手奉上!烈风城的布防、暗桩、情报网,只有我知道!留我一命,对你利大于弊!”
城头上,没有人回应他。
烈风城主的声音开始发颤:“周城主……我还可以替你出面招降烈风城的残部!你刚刚收编了百万流民,正是用人之际,我……我可以做你的马前卒!”
依旧是毫无回音。
烈风城主最后的理智终于碎裂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向城墙的方向磕头,声音从哀求变成了哭嚎:
“周城主!我错了!都是人利欲熏心,猪油蒙了心!求您大人不记人过,饶了我这条贱命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当狗也行!我什么都愿意!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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