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应急体系（2/2）
“糊涂，现在哪来的京畿之危？辽东危机早解，蒙古已全部解除武装归附管治。纵使有内部叛乱，朕还有禁军、东厂和锦衣卫。告诉卢象升，给朕撑起大旗来，轰轰烈烈去，满载荣誉回。让他记住了，大灾更能展现人性，一定要在大明百姓心里，给朕刷满仁义之军的形象。”
“孙传庭那边的应对怎么样？”
“西北军已抽调二千精锐，带筑坝引流的工程设备和工匠，明日就将启程南下协助治水。”
朱由检这才满意地点头。
“孙传庭很不错，很有地方施政的经验。能想到支援工程设备和工匠，就已经很不错了。卢象升看来只适合做个领兵将领，一根筋不适合管理地方！”
但有一点，朱由检对这两人还是都挺满意的。这两人虽未亲自到场，但他们的军事体系和治地经验，早已融入到这套灾难应急机制之中。
卢象升练的兵，能打能扛能修工事。孙传庭也曾经全面管过西北的水利，有一整套堵口引流的老法子。
现在这些经验，都成了朝廷的灾害应对底牌，拿来就可使用。
“告诉应天总兵，”朱由检神色严肃地对王承恩说，“救人第一，但他的地方军军纪，必须给朕拿严了。兵不准进民宅，不准拿百姓一针一线。每支救灾部队，都必须配一名东厂缇骑，来负责全程监督。若有士兵违纪，给朕当场拿下灾后严审。”
“奴婢明白。”王承恩一一在心里记下。
“还有，”朱由检又道，“告诉卢象升到了地方上，和地方上商量先用地方库银顶下，救灾花费到时全额由中央来报销。千万别省钱，钱不是省出来的。现在国家不缺银子，大不了就是加大海贸而已，实在不行大明也出海去抢异族去，反正现在海上所有国家都是这么干的，寇可以，为啥大明不行？”
王承恩听完，微微地笑了笑，低头应是，片刻后他又轻声道：
“陛下，这次赈灾，户部精算过最多耗粮三十八万石，用银三十九万余两，这点钱内帑库房出都没问题，远远不到要陛下举刀朝外的程度。还有陛下当年增设的平准仓举措，如今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
朱由检得意地嗯了一声。
“善。明日早朝，这些事，你不必大肆宣扬，只说事已妥处即可。”
王承恩闻言，也足足怔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历朝历代，皇帝若是救了个灾，一定要大张旗鼓地大声宣旨于天下，说这是皇恩浩荡。
可现在，在朱由检眼里，却说是不必宣扬。因为在他眼里，救灾并不是施恩，而是朝廷和皇帝应尽的本分。
就像下雨了要打伞，天黑了要点灯一样。朝廷有灾就该全力营救，这没什么好夸的。这才是真正的治理常态，也是朱由检所常说的国家道德水平的体现。
接下来的四十多天，各地捷报陆续回传。
洪水在地方和官兵的共同努力之下，已然全部退去。各处崩溃的堤防，也已抢修完毕。由于防控及时，各处并无大规模的疫病发生，百姓灾后就地复耕，江南之地未有一人沦为流民。
湖广巡抚，在上报京畿的奏报中动情写道：
“此次大洪灾，受灾之地涉及十一县，波及百姓生计多达二十三万户。然中央朝廷应对无比及时且有效，全程粮至、兵至、政令至，旬月之内灾害平定，地方秩序井然，民心安定。今水退且田清，百姓已自发补种晚稻，灾后秋收可望。”
江西布政使，也传来动情奏报：
“军队依令撤离之时，地方村民家家户户夹道相送，更有老者跪地朝中央军叩首，嚎啕大哭而言百年未见如此救灾之速。”
朱由检满意看完这些奏报，他的心中是一片笑意，他想复制的另一个时空的伟大军队，如今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但他脸上却没有笑意，也没对其他人说什么表彰之类的话。因为他内心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奇迹，而是他和朝廷，应该要做到的事。
傍晚时分，王承恩走进西暖阁大殿，对朱由检禀报道：
“陛下，东厂密线从江南传来回执消息，此次江南水灾，系贪污工程款所致。有多名江南知县和地方水利司的官员涉案，起初他们还想隐瞒灾情，妄图等雨停之后再说。结果朝廷得到江南线报后，救灾流程启动太快，朝廷的督办官员不久就到了，当时就人证物证俱获，现已将他们革职押解进京，听候陛下发落。”
朱由检听完，黑着脸点了点头：
“朕就知道事情不单纯，初春就给朕来暴雨，这完全不符合常识，因而必有猫腻。把人交刑部处理吧，就按贪污受贿，贻误救灾的律条来处置。对这种人，不必有所宽宥。”
“是。”
王承恩顿了顿，又道：“另外江南有些士绅，已想借机囤粮来抬价，如今已被锦衣卫查获了十三家了，当即查封了粮仓，其主事者也已下狱。”
“又是这帮士绅？”朱由检有些怒了。
明末的败亡和谁有关，没有人比他朱由检更清楚了。
一是东林和宦官内斗有关。二是朝廷无饷，边军集体投敌。三是商人卖国。四是士绅主动引敌妥协。
这帮脑满肠肥的杂碎，在元朝时期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以为新朝也会像蒙古人一样那般对待他们，便都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由此误判形势，引发了三百年的民族沉沦，这帮人无一例外，个个都是民族罪人。
“给朕依法办。”朱由检切齿阴狠道，“敢在大灾之上逐利，就别怪朝廷对他们手不留情了。”
这声阴鸷的厉吼，使得殿内一时安静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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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渐暗，烛火又起。
朱由检独自静静坐在御案之前，伏首慢慢继续批阅着地方上传递上来的奏章。
一份是山西送来矿务简报。
新式焦炭炼铁法在阳城铁矿全面推广后，如今技术再获突破，其工坊的原铁产量在此基础上翻了一倍。
另一份是广州海关，呈上来的对外贸易清单。
说上月南洋商船进出港达一百二十七艘，关税收入又创下了历史新高。
这些都是他朱由检新政的成果。
但朱由检一直很清醒，真正考验他所主导的朝廷成色的，从来都不是顺境中的繁荣，而是危机之下的应对。
这一次的江南水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如果大明没有经住这种考验，如过去那般任由小灾变大灾、大灾变民变的话，
大明国力再强，也经不起如此恶性循环。
一切应对，都是提前准备。一切设想，皆有其前期推演。并不靠神仙保佑，也不靠他朱由检有多英明，而是靠一套实实在在的完善的应对制度来保证。
全程有预警，有提前的预案，更有坚定而高效的执行，更有一整套完备的东厂监督体系。
朱由检对每一个环节都明确了权责区分，边界清晰明确；每一个责任人都能定点定责，全程责权明确且无法推脱。
这才是国家危机应对的本质，也是大明长久稳定的根基。
王承恩静默站在朱由检御案的一旁，淡淡看着朱由检低头批阅奏折的身影。
忽然间，他有种意外的错觉。这位皇帝，似乎和以前相比，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更威严了，也不是更冷酷了，而是多了一种睥睨天下的安稳定力。
朱由检静静坐在那，尽管他全程都埋着头，却在王承恩眼中，他更像一座山在那立着，尽管他不动声色，却能给人一种安心的笃定。
王承恩轻声道：“陛下，近日国事杂乱，颇为辛苦。今日已近深夜，陛下你也该歇息了。”
朱由检听到这话，停下笔，用力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王承恩一眼：“你不也在这陪着朕站了一天了吧，你先去休息吧？”
“奴婢没事。”
“去吧，朕已无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朱由检说，“明天还有正事要处理。”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了他，“你回去时，顺路去趟都察院，告诉左都御史，让他提前准备一份关于地方官员救灾履职情况的汇总奏报。三天之后，朕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王承恩脚步一顿，随即他明白过来。
“看来皇帝对此次救灾结果，似乎并不满意呀，这是要开始整顿了吗？”
“那些趁灾祸而谋私利的，那些救灾反应迟缓的官员，还有那些阳奉阴违的货色，这次怕是一个都跑不了了吧？”
“皇帝看来要对他们下手了，这帮人真是利欲熏心，看不清形势呀。”
王承恩，低头应道：“奴婢明白，请陛下早点歇息。”
说完，王承恩朝殿外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