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兵制改革（2/2）

兵部尚书翻开一看，顿时愣住。

这册子做得极细，姓名、籍贯、住址、亲属、身体状况，甚至有没有残疾、会不会骑马，全都列得清清楚楚。更难得的是，其格式设计完全一致，完全可以信息收集完成后，转而直接汇总统计成册。

“这……”百官又惊了，他们心中已经惊骇无比。隐约他们明白了一个事实，皇帝恐怕几年前已经开始在策划这事了。

这种远见和隐忍，令他们心惊不已。

这时，只听朱由检道，“今后军队制度与升迁事宜，朕会交由卢象升负责，到时卢象升会与你们办理交割。”

“相关经验和流程，到时我都会交代给他，你们只管照办即可。每五年更新一次地方兵籍，平时由县衙保管，战时由兵部调阅。”

“青年现役期满者，转业回到地方，自动转入预备役。每年秋季农闲后，由当地官府集中老兵训练一月，作为国家的常备力量遇警即召。”

他说到这里，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明环宇坤舆全图之前。

“朕要的绝不是一支打仗时，临时拼凑出来的队伍，而是一支专业化，职业化，常备军力与预备军力，平战结合的武装力量。和平时期军队精练，轮训与戍守。一旦开战，预备役立刻动员，三日之内，便可在任何一处边镇，集结起万人以上的援军。”

说完朱由检指着地图上的大海沿线：“辽东后金的威胁已除，京畿安全已经完全能够确保，大明的国家安全，陆地上基本可以排除了，安全威胁的方向主要来自海上。因此，地方重心要放在沿海。海军的后备军事储备，要尽早提上日程。”

殿内众人，听得呼吸渐重。

皇帝这手，已不是简单的征兵举措了，而完全是在重建整个国防结构了。

工部侍郎忍不住问：“陛下，若有人逃避兵役呢？”

“严惩。”朱由检回得干脆，“逃避兵役，就是毫无家国情怀，其家庭，当即罚银十两。当事人杖八十，家庭赋税翻半。子女上学科举，通通受限。若当地主事和里正，不按即将出台的兵役法执行就将遭受连坐。服役期间若逃亡者，由军方和地方追捕，加役一年。情节严重者，充边苦役三年。”

说完，朱由检又补充一句：“但朝廷也要有奖优之策。服役期间凡表现突出者，可记功授勋，退役后优先安排公职差事。若有技术特长，如识字，会算术或懂器械等技能，可提前选拔晋级或国家工坊任职。”

朱由检这话说完，殿内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

这般奖惩分明，路径清晰，不再是过去那种，当兵等于倒霉的死局就此打破。他们这些官僚也不傻，顺水人情他们还是会做的。

散会后，兵部尚书走在宫道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兵籍样本。

他身边随员低声问：“大人，你看皇帝这事真能成吗？”

老尚书看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根本不是能不能成的问题。是皇帝已经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你要是还说此法走不通，恐怕你那脑袋就是不想要了。”

接下来几天，朝廷的动作极快。

朱由检的《征兵令谕》在加盖御玺后，由快马驿传递往大明各布政使司。

每份官方文书之后，都附上了详细的执行说明。

包括登记流程、时间节点、上报格式和监督机制。

同时，朱由检下令各地设立“兵籍专办所”，由各府的推官来兼任提调官，由县丞亲自带队入各家各户核查。每登记一百人，上报核实无误后，赏银半两，作为专办所的办事经费奖励。

朱由检深知传统官僚的尿性，他还特别批示强调：严禁官员借机勒索百姓，一经发现，立即革职查办。

与此同时，另一项关键制度也在一步步推进之中。

那就是司礼监批红处，朱由检亲自审阅的一份新拟的《预备役管理条例》。

条例规定：

凡完成两年现行兵役者，退伍后一律录入预备役名册。

每年九月，由所在地县衙通知集训地点，集训一个月。

集训内容包括队列、射击、战术配合等基础科目。

集训期间由朝廷供给口粮，并发放少量津贴。

如遇战时，按战区，就近按户籍就近编组，由兵部统一调度。

朱由检见到这预备役管理条例的批文后，在其文末，稳稳批了四个字：“快，准，速，行。”

王承恩在一旁轻声提醒：“陛下，有人担心百姓不愿参加集训，怕耽误农时。”

“这还不简单吗？那就把时间定在秋收之后嘛。”朱由检头也没抬，轻松道：“从十月上旬开始为期一月。既不影响种地，还能让他们多学点本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这给钱的活儿，只要不受欺压，你还怕没人愿意干吗？”

王承恩点头退下。

朱由检这时开始批阅下一卷文书，正是军队改革的执行草案。

朱由检要趁此机会，将那支伟大军队所实行的办法，都通通写在这份草案之中。

等他做完这一切，将其整理成册，就带着王承恩，朝兵部衙署走去。

他们到达兵部时，就见卢象升带着几名兵部主事，正在沙盘前讨论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们抬头看见是皇帝来了，吓得他们个个连忙跪地叩首。

“大家不必多礼。”朱由检笑着摆摆手，温和说：“你们继续说你们的。”

卢象升和那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再继续当前话题了。

朱由检自己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插着的小红旗。红色代表中央军，蓝色是边防军，黄色是地方军。

“你们刚才在争论什么？”朱由检问。

一名年轻主事壮着胆子答：“回陛下，我们在讨论这三支军队的职责划分。若三支军队，都全归兵部管辖，兵部权责太重。若三军互不统属，又恐战时难以协同作战。”

朱由检点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

朱由检拿起沙盘边的一根木棍，指向沙盘中的京城周边：

“朕打算这样划分：你们这支天雄军作为中央军，其权属地位绝不能降低。它就是直属皇帝的军事力量，常年驻扎京畿周边，负责保卫皇城和机动驰援各地，并主要参与重大战役。因为你们这支军队装备最好，训练最严，资源全由朝廷直接拨款供养，因此，理所应当承担更艰巨的重大任务。”

说完朱由检把木棍移到长城沿线周边：“而边防军，目前就袁崇焕的关宁军和孙传庭的西北军，其职能还是由各镇总兵统领，驻守要塞，专职防御外敌。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关口，打退外族的武装入侵，不得擅自离防。朝廷每年专项拨款，给其修缮工事、补充军械。”

最后，朱由检木棍指向内地各府：“地方军，由各省都司管理，人数不多，主要职责是剿匪、安民和维护治安。遇到大股流寇或叛乱之时，可请求中央军支援，但不得越境行动。”

他说完，环视众人：“三军互不统属，但可通过兵部协调作战。战时设立临时统帅部来指挥，由皇帝钦命主帅，统一指挥。平时各司其职，战时再合力出击。这样既能防止将领拥兵自重，又能保证自身的战斗力与权责清晰。”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这一体制，既保留了现有边军的实际控制力，又避免了尾大不掉的军阀风险。

既强化了中央权威，又不至于让地方走向失控。

一名老主事试探着问：“陛下，那现有的卫所怎么办？”

“名号暂留，职能转换。”朱由检答。

“原有的卫所，从今往后不再承担作战任务。就地改换为军屯单位，专事耕种和屯田，供给附近驻军的粮草。士兵与家属可随卫所动迁，形成军垦聚落。将来要是条件成熟，也可就地转为军屯地方农庄。”

这番话落下，整个兵部衙署鸦雀无声。

他们意识到，一场彻底的变革正在皇帝手中进行。

这远不是换几个人，改几条命令那么简单，而是要把整个大明的军事机器，重新拆散再行组装一遍。

三天后，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前，他的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

这是《大明军制通则》的最终草案，其内容涵盖了征兵、训练、编制、后勤、退役安置、预备役动员等全部环节。

每一章及每一条细节，都经过朱由检反复的推敲与推演，以确保此法，能在现有大明行政能力之下，落地实施。

他逐页翻看着，用朱笔勾出几处修改意见。

王承恩站在一旁，低声向他汇报：“兵部已组织专人抄录军制副本，明日即可送到内阁誊正颁行实行。各地接到文书后，可在三个月内，完成兵籍初建。逾期未报者，扣减该地官员实效考成分数。”

朱由检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军民关系一节时，他特意又加了一条：

“军队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强征民夫，不得占用农田。违者，士兵杖六十，军官罢职，军队主将问责。凡扰民者，百姓可持证赴巡按御史处举报，经查属实，可得赏银五十两。”

写完，他放下朱笔，长出了一口大气。

这套制度，谈不上完美，但在当前条件下，已是极限了。

它不依赖任何超越时代的科技，也不需要理想化的官员素质。它依靠的只是朝廷规则明确，地方执行有力，外加奖惩分明而已。

只要按章程办事，哪怕是个普通的县令，也能把这兵役制度，高效地运转起来。

更为重要的是，这道军改切断了旧式军队赖以生存的寄生模式。

不再靠抢百姓口粮过活，而是靠国家财政支撑运转全局。

不再靠拉丁夫来凑数，而是全程靠制度化来征召士兵。

不再靠世袭将门来掌控军队，而是靠层级分明的管理体系，来进行权责划分。

这才是真正的整军经武。

朱由检合上草案，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晚。

这份《大明军制通则》明日就会正式发布。

朱由检重新打开那份草案，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下方，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