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方案难产!(2/2)
王强把烟灰弹到楼梯扶手上:“陈书记今天心情不太好,乡里面的信访件又压了一堆,你挑个好时候再去吧。”
周晨脚步没停:“谢了,我先上去看看。”
王强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撇了一下,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
周晨走到陈大山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大山的声音,正在打电话,嗓门不小。
“……我跟你说老张,那个上访户赵满仓的事你得管管,他上个月跑到县信访局去了一趟,县里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你是司法所的,这种事你不出面谁出面?”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大山的声音更大了:“什么叫管不了?他不就是宅基地的事闹吗?你把村里的调解记录整理好,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别让他再往县里跑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周晨等了几秒,敲门。
“咚咚咚!”
“谁?”
“陈书记,我是周晨。”
“进来。”
推门进去,陈大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什么事?”陈大山的语气不算友好。
周晨把方案递过去:“陈书记,我想跟您汇报上河村的脱贫攻坚方案,顺便还有个信访的事想请教您。”
“信访?哪个信访?”
“刚才听您提到赵满仓,我分管信访维稳,这事是不是该我来跟进?”
陈大山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了点变化。
“赵满仓那个事,拖了快一年了。他家的宅基地跟邻居有争议,村里调解了三次没调成,他就开始往上跑。上个月去了县信访局,县里把压力全甩到乡里来了。”
“材料在哪儿?我先看看。”
陈大山从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扔给周晨:“都在这里面。你要是能把这事摆平,算你有本事。”
周晨接过袋子,又把脱贫方案往前推了推:“陈书记,这个方案您也看一下。省里有个试点项目,申报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时间比较紧。”
陈大山低头翻了两页方案,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搞产业?”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陈大山把方案往桌上一拍,“上次搞黄芪的时候,也是说不一样。结果呢?三十多万打了水漂,老百姓骂了我半年,县里通报批评白纸黑字写着我陈大山的名字。你现在又来搞这一套,你是想让我再挨一次处分?”
周晨站在桌前,没急着辩解。
陈大山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被烫过一次的人,看见开水就躲,这是本能。
“陈书记,上次的事我了解过。黄芪种植失败,主要原因是品种选择不当,没有做前期的土壤和气候适配性分析。这次方案里的产业方向是黄精和白芨,是农业办的赵小军做的专业论证——”
“赵小军?”陈大山打断他,“那个戴眼镜的小年轻?他懂什么?在乡里待了才一年多,地里的草都认不全。”
“他是农大的研究生,学的就是这个。”
“研究生?研究生能当饭吃?”陈大山靠回椅背,“小周,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你刚来,有冲劲,这是好事。但卧龙乡的情况你还不了解,这个地方经不起折腾。你先把信访的事理顺了,脱贫的事不急,慢慢来。”
慢慢来三个字,在体制内就是“别搞了”的委婉说法。
周晨把信访材料的牛皮纸袋夹在腋下,指了指桌上的方案:“陈书记,方案您先留着,抽空看看。申报截止还有二十多天,我不急着让您现在就拍板。”
陈大山哼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周晨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陈大山不松口,方案就报不上去。
硬顶没用,得找个让他不得不同意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什么,周晨暂时还没想到。
回到办公室,他拆开赵满仓那个信访件的牛皮纸袋,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摊在桌上。
信访登记表、调解记录、村委会的情况说明、赵满仓本人的诉求书——写得歪歪扭扭,错别字一大堆,但诉求倒是很明确:邻居王大锤的新房占了他家宅基地半米,要求拆除或者赔偿。
半米。
两家人为了半米宅基地,闹了快一年,闹到了县信访局。
周晨把材料看完,给赵小军发了条微信:“赵满仓住哪个村?”
赵小军秒回:“下河村,离乡政府不远,骑摩托十分钟。”
周晨又问:“这人什么脾气?”
“犟。全乡出了名的犟驴。去年为了这事把村主任的桌子掀了。”
周晨把手机放下,盯着桌上那份歪歪扭扭的诉求书看了半天。
信访维稳,脱贫攻坚。
两块硬骨头同时啃,他得分清轻重缓急。
赵满仓的事如果再拖下去,万一这人跑到市里去上访,板子第一个打在他这个分管副乡长身上。
这事得先处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下河村村委会的电话。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周晨挂了电话,起身去找老何。
“何师傅,明天一早送我去趟下河村。”
老何正蹲在车棚里给面包车换机油,头也没抬:“行。几点?”
“八点。”
安排好明天的行程,周晨回到办公室,继续研究赵满仓的信访材料。
……
晚上八点,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打来的。
“周老弟,吃了没?”
“吃了。李科长,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李建国的语气很随意,“就是跟你说一声,县扶贫办的刘主任换人了,新来的叫孙志远,以前是农业局的副局长,跟我关系不错。你要是有什么项目要报,可以直接找他。”
周晨握着手机,眉头动了一下。
李建国主动给他透露县里的人事变动信息,还指了一条路——这份殷勤,已经超出“老同事叙旧”的范畴了。
“谢了,李科长。”
“别客气!对了,你在卧龙乡的工作开展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困难?”
“困难倒是一堆。”周晨顿了顿,试探性地抛了一句,“我在写一个项目申报方案,但乡里这边还没通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项目?”
“省里的荒山荒地综合开发利用试点。”
“哦——”李建国拉长了声调,“这个项目我听说过,省里很重视。老弟,你这个方向选得好啊!乡里谁卡着?”
“陈书记有顾虑,以前搞产业失败过一次。”
“这样……”李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周晨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