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夺门(2/2)
李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周一眼,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动手吗
马周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紧紧攥在手心。
是那枚铜鱼符。
他一路从长安藏到现在,忍了两天,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用。直接动手会留下痕跡,甚至可能引来巡逻队。但亮出鱼符,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与李彰一左一右,如两道影子,悄然靠近城门。
“奉旨办差,开门。”马周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卒被铜鱼符上的御刻铭文嚇得脸煞白,待確认后,手忙脚乱地拔开门栓。
城门“吱呀”一声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
隨著接应的两名百骑,几人钻出城门,沿著江边小路疾行。黑暗里只听见脚底碎石被踩碎的声响和急促的喘息。
三里路,走了不到半刻钟。
縴夫棚子在江湾拐角处,破烂的茅草顶子塌了一半。
棚后的芦苇丛里,五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正安静地嚼著草料,一个身形剽悍的黑衣汉子紧紧牵著韁绳,警惕地站在那里。
武都督的人。
李彰上前,低声对了暗號,又验了腰牌,確认无误后,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周抓住鞍鞽,脚蹬马鐙,动作生疏但乾脆。
“驾!”
五匹马迎著月色衝上了北岸的山道。
马周回头看了一眼。
利州城的轮廓黑沉沉地伏在江南岸,城头的火把还是那几点橘红,没有加亮,没有喊杀声。
韦安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他转过头,不再看。双腿夹紧马腹,俯低身子,將脸埋进被风吹得冰冷的马鬃里。
韦安发现人跑了是在第二天卯时。
韦安发现人跑了,是在第二天的卯时。
周长史带著两名僕役,端著早点,满脸堆笑地推开客房的门,准备上演新一天的“关怀备至”。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晨风。
“人……人呢!”周长史的笑脸瞬间凝固,血色尽褪。他连滚带爬地跑去后堂书房稟报。
韦安站在空荡荡的客房中间,一动不动。
地上有泥脚印,从窗台一直延伸到东墙根,清清楚楚。
不是仓皇逃命,是从容撤退。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周长史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韦安终於开口,声音嘶哑而冰冷。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回到书房。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就说明自己府內府外所有的布置都成了筛子。他必须在对方带著大军回来之前,抹掉所有痕跡。
两封信,一封用最快的鹰隼发往北面,给郑氏示警;一封则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南边,通知吐谷浑的人,交易取消,立刻远遁。
写完,他把两封信封好,叫了两个亲信分头送出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捲厚了一截的《左传》抽出来。翻到第三册,里头夹著的底单一张张抽出来,拢成一叠。
他又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个铁匣子,打开,里面是印信、几封密信,还有那份他视为身家性命的手绘矿脉图。
韦安把这些东西分成两堆。一堆推进书房后壁的夹墙里,拿砖头封上,糊了一层新泥。另一堆连同那捲《左传》,一起丟进了后院的炉灶里。
火舌舔上纸页,墨跡扭曲,化成灰烬。
韦安蹲在火盆前,一页一页地烧。
他不知道的是,码头仓库里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铸模残片、铜渣样本、进出货的竹牒——半个月前的朔日之夜,百骑司的人已经逐件拓印留存,原样放回,连落灰的位置都没动。
他更不知道的是,都督武士彠亲自带的人,此刻正从西面翻过摩天岭,距利州城不足八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