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金鸣(1/2)
客院门口的两个护卫已经看明白了,这位中书省来的马主事,就是个废物。
连著两天,不是捂著肚子喊疼,就是半夜咳嗽得翻来覆去。送去的饭菜动不了几口,汤药倒是喝得勤。
头一天周长史还假惺惺地嚷著请郎中,被马周死活拦住,说是什么“娘胎里带的老毛病,歇两日就好”,那副窝囊样看得周长史直摇头。
高个子的叫钱三,是周长史的心腹,平日里在府里横著走惯了。
“你说中书省是不是没人了派这么个货色来昨天送的鹿肉,吃两口就吐。”
矮个子叫韩七,韦刺史身边拨来的老兵。
他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墙的阴影,像一头假寐的狼。
他当过兵,见过太多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这种人就是来走个过场,回长安写个『一切安好』交差。刺史大人陪他吃了顿早宴,面子给足了,过两天客客气气送走完事。”
韩七没搭腔。他不关心这些,只关心月底能不能准时领到那份额外的酒钱。
第二天夜里起了风。
院里芭蕉叶哗哗响,盖住了不少动静。
北墙那边“咚”地闷了一声。钱三被惊得一激灵,睡意散了大半,他揉著眼睛抬头,警惕地朝北墙方向看了一眼。
墙根下黑黢黢的,只有几丛疯长的竹子被风颳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什么也没有。
“该死的野猫,又来偷厨房的鱼乾。”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靠回门柱上,闭上了眼睛。
屋里,马周又咳上了。
这回咳得格外卖力,中间乾呕两声,嗓子拖出一长串嘶哑的尾音,听著就让人难受。
钱三的眉头拧起来。“没完没了了!”
韩七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朝角楼方向努嘴。
角楼上值夜的岗哨换了人。不是刺史府的熟面孔,身形挺拔,站姿如松,即便在夜色里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钱三本能地闭上了嘴。他知道,那上面是刺史真正的眼睛。
咳嗽声渐渐小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马周披著单衣,扶门框走出来。灯笼照在他脸上,颧骨泛红,额角粘著碎发,浑身一股汤药味。
“咳咳……实在睡不著,闷得慌,出来走走。”
钱三被吵醒,打了个哈欠,上下扫了他一眼,“您隨便,只是还请別走太远。”
马周点头,慢慢往院里走。
脚步拖沓,走几步就扶腰喘气。绕假山半圈,在太湖石前站了一阵,蹲下去看石缝里的野草。
钱三远远翻了个白眼。“半夜三更看花,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韩七注意到一件事。
马周绕院子走,路线全在灯笼照得著的范围內,没经过任何死角。
这人……是在用行动让他们安心。
念头冒了个尖,韩七自己先否了。一个走路都打晃的病秧子,哪来这么多心眼。
马周晃到了后院。
一盏灯笼掛在檐下,角门锁死,墙根堆著废花盆和碎砖,满地青苔。
他背手站在墙根下,仰头看天。
残月掛在飞檐上,被薄云遮了一半。
就这么站著,一动不动。
钱三撑不住打了个瞌睡,脑袋磕在门柱上。
韩七盯了马周的背影几息,確认他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后,也稍稍放鬆了警惕,移开了视线,开始留意起院墙外偶尔传来的犬吠。
然后声音,是从墙外传来的。
马周依旧没动,脊背朝墙根,双手背在身后,脸对著天。
风向变了。从南转西,裹来一丝酸涩的味道。
不是雨后的泥腥,也不是草木的腐朽。
是铜锈。
墙外的动静持续了约一刻钟。
搬运声停了。几声短促的口哨,那是联络的暗號。
接著,车轴滚动。沉重,缓慢,轮子压泥地发出“吱——吱——”的声响,间隔很短,载重极大。
声音朝东北方向移去,渐远渐无。
马周又站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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