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至暗时刻（2/2）
刘明飞坐在他旁边，中分头早就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平日里的潇洒劲儿荡然无存。
他上半场主动要求换防周波，结果被对方用背身单打连吃了三个球，现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球鞋发呆。
胡兵兵也好不到哪去，他被十八班的眼镜男盖了两个帽，三分球四投零中，啦啦队林秋夏的加油声反而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丁伟君拧开矿泉水瓶的时候手都在抖，五个人里最沉默寡言的他此刻更是一言不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一支队伍，五个人，意志力在这一刻就像比分牌上的数字一样，崩塌得七零八落。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看不见摸不着，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楚墨把毛巾从头上拽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都是最有办法的那个人，可此刻他心里也空了一块。
二十一分，对面的周波和那个眼镜男配合得滴水不漏，一个内线碾压，一个外线穿针，打的是正规训练的体系，而他们五班不过是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
差距就像周波的体型一样，真实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袭白裙出现在了休息区的边缘。
赵双双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腰间束着一根浅蓝色的细带，长发披在肩上，走过来的步伐很轻很稳。
观众席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了过来，但她谁也没看，径直走到了楚墨面前。
楚墨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神。
赵双双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楚墨被撞得发红的右肩上，然后移到他的膝盖，那里有一片新鲜的擦伤，渗着细密的血珠。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那句“要不别打了”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她看见了楚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酸痛，有不甘，但唯独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没有退缩，没有认命。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还在烧着，哪怕上半场被撞倒、被碾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簇火苗始终没有熄灭。
赵双双愣住了。
那句劝他放弃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跟楚墨说话，而是转过身，面朝瘫坐在长椅上的另外四个人。
“我们的队伍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球场的喧嚣，穿透了四个人心头的颓丧。
“叫什么名字？”
刘明飞抬起头，一脸迷茫：“啊？”
“我们的队伍，叫什么？”赵双双的目光扫过四张垂头丧气的脸，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严厉得不像平日那个温声细语的校花，“上半场才落后二十一分，你们的头就抬不起来了？一个个瘫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我问你们，我们的队伍叫什么！”
她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沉默了两秒。
胡兵兵的声音最先响起来，沙哑而迟疑：“……破晓。”
“大声点，我听不见。”
“破晓！”这次是刘明飞，他的中分头甩了一下，被汗水黏住的头发又被甩开了。
“再大声点！”
“破晓！”四个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撞在一起，在体育馆的顶棚下回荡。
赵双双的嘴角微微扬起，她看着眼前这群垂死又活过来的少年，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破晓是什么意思？是黑夜最黑的时候，是黎明到来之前。你们上半场被打得再惨，那也是黎明前的黑暗。”
她抬起手，指向记分牌：“21分的落后，就是你们要破除的黑暗。”
“破处黑暗。”丁伟君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沉默寡言，而是带着一种咬着牙的低沉力量。
“黎明……”赵双双一字一顿地说，“就在眼前。”
长椅上，五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楚墨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右肩还泛着青紫，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和三十秒前判若两人。
他把毛巾扔到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破晓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眼底那簇火苗已经烧成了燎原大火，“必胜。”
四个队友互相看了一眼。
刘明飞第一个把手伸了出来，手掌朝下。
胡兵兵的手叠了上去，然后是丁伟君，然后是一直没说话的王坤。
四只手叠在一起，悬在半空。
楚墨把自己的手重重地压在最上面。
“破晓队……”
“必胜！！！”
五个人同时吼出来，声浪震得旁边十八班的休息区都安静了一瞬。
周波正喝着水，听到这声吼，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五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正齐刷刷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那眼神和上半场完全不同。
周波放下了水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了。
五班五个人重新踏上球场的时候，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这支队伍的脚步声和上半场不一样了，更重，更稳，更有力量。
楚墨走到中圈附近，站定。
刘明飞从旁边大步走上来，和他并肩而立。
两双球鞋踩在罚球线延长线的位置上，一左一右，像两扇门。
对面，周波持球推进，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放缓。
他面前站着的人变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左边是楚墨，一米八五，上半场被他撞倒了四次的对手。
右边是刘明飞，一米九五，比他矮不了多少，而且上半场憋了一肚子气。
两个人眼睛里都烧着火。
楚墨微微侧过头，和刘明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语言，他们同时压低了重心，同时张开了双臂，同时把脚尖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周波所在的方向。
“来吧。”
楚墨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和刘明飞能听见。
但那个字落地的分量，重得像是砸在了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对面。
周波看到面前的两人联手。
他没有退缩。
整个人反而如同发狂的疯牛，一步一步朝着楚墨和刘明飞冲来！
一股泰山压顶的气场扑面而来。
这一刻，整个篮球场变得寂静无比。
这一球，守下来，破晓队就还有希望。
如果楚墨和刘明飞两人合力都守不住，那破晓队将会被彻底打入深渊。
周波喘着气。
双眼死死盯着楚墨！
然后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