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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粥凉了。”

谢令仪回过神来,忽然开口:“那句话,你是在哪里听的?”

裴昭珩正在给她添酱菜,筷子顿了一下。

“陛下想保的人,他有的是理由保下。至于他放弃的,从没有意外,那就是他的弃子。”谢令仪低头扒了两口粥。

裴昭珩沉默片刻,开口道:“回北境之前,我去阿兄墓前祭奠。那张纸条埋在阿兄墓前的石碑底下,用油纸包着,压在石块

谢令仪顿觉说错了话,斟酌措辞岔开话题道:“钱津在我面前咬舌自尽了。”

“他这个人,贪生怕死又爱财。你三叔那些年待他不薄,可那本检举三叔贪污军饷的账册,说给便给你了。转头又去瓮村作恶潜逃,从头到尾,完全的小人行径。这样的人竟会咬舌自尽吗?”裴昭珩的声音仍沉沉的,带了些讶然。

“他从前在我面前表现得怕死怕得要命,却在最后选了这样惨烈的死法,实在奇怪。”谢令仪拿起一个包子掰开,里头的肉馅冒着油光,烫得她手指缩了回去。

裴昭珩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阿兄墓前的纸条,钱津临死前的话,太巧了。”

谢令仪点头。

“这就是一个为我们量身定做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挑拨你我与陛下的关系,诱导我们认定自己终会被陛下所弃,认定陛下是幕后推手,撺掇我们——谋逆......”最后两个字裴昭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令仪拿起晾凉了些的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溢出来,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慢说道:“但这样的手段,不像是成王和陈家所为。”

裴昭珩冷笑一声:“他们当然不会。若镇北军真想反,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成王。他们做这个局,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谢令仪已经起身披上了官袍,裴昭珩净了手,替她正了正衣领和腰带,又道:“可除了他们,北境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在阿兄墓前埋纸条的人,必定知道阿兄葬在哪里;而钱津那边,他知道那句话同样能戳中你的旧伤,必须深谙你的过往。”

“钱津是我家家生子,当年之事他知道一二,我也没那么意外。但是他父母早亡,无亲无故又贪生爱财,这样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判若两人?”谢令仪皱了皱眉。

钱津曾说过他认识我准姑父杨旻身边的小厮。我之前总以为他的重点是说杨旻,现在想来有问题的应当是那个小厮。”裴昭珩递过谢令仪的文书匣,“杨家满门抄斩那年,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仵作验过尸,确认没有活口。那个小厮作为杨旻的心腹应该也难逃一劫吧?”

“应该?”谢令仪抓住了这两个字。

“应该。”裴昭珩重复了一遍,“杨家刚烈,不愿受审,举家自焚,有人借机逃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事交给我吧,今日你可是有场硬仗要打,万事小心。”

“有你在,我不怕他们。”谢令仪笑着与裴昭珩道别,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裴昭珩闻言耳尖已然悄悄红了,抬手摸了摸鼻尖,笑意却从眼底溢出来。目送谢令仪坐上马车,才回到桌边,将谢令仪剩下的那半个包子吃了,也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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