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考试(1/1)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的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安静地、缓慢地飘着。考场不大,摆了二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隔着一臂宽的距离。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前方那块光幕上显示着考试时间和科目名称——“国灵局统一录用考试·笔试·近代史”。字体是标准的行政公文用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但就是这几个字让坐在考场里的每一个年轻人都屏住了呼吸。
监考官坐在讲台后面,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穿着国灵局的深蓝色制服,左胸佩戴着那枚银色的徽章。他的目光在考场里扫了一圈,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用那种例行公事的语气念完了考场规则,然后按下光幕上的计时按钮。考试开始。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生得有些俊俏——眉眼很清秀,下颌线条却很硬朗,五官组合在一起不是那种柔弱的好看,而是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额头,低头看卷子的时候眉心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被称为“异星战争”的全面冲突正式爆发的标志性事件是?他在b选项上画了一个圈。八灵绝打开八道血门。这个答案他闭着眼睛都能选对。这道题的答案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第二题。云飞扬在九重海秘境中获得的核心能力是?他选了c。烛龙心。这道题对他来说根本不用想,因为他小时候的睡前故事里有一半都和烛龙心有关。父亲给他讲九重海,讲云飞扬怎么用雷法驱赶野兽,怎么帮部落首领找到青玄矿,怎么一砖一瓦地建起青玄城,又怎么在三重海的尽头被赋予了一颗远古烛龙的心脏。父亲讲这些的时候总是越讲越兴奋,讲到烛龙心炎怎么焚烧虚妄的时候,会站起来在客厅里比画,假装手里有一把刀,嘴里还配着“呼呼”的音效。母亲就在旁边笑着摇头,说你别把孩子教坏了。但他没有被教坏,他反而因此更想加入国灵局,成为一个真正的守护者。
第三题。萨维科尔的名字含义。他选了b——我会找到你。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答案好听,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沉重了。它不只是什么文明的古老词汇,它是一根钉在母体心口的刺,是一个死去的文明在灭亡前最后的诅咒。它是一个关于仇恨的故事——跨越无数星系和时间,追逐到宇宙尽头,却永远无法抵达的仇恨。但讽刺的是,它自己却变成了无数个和它一样凄惨的文明眼中的萨维科尔。他在读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灵技,他希望自己的灵技不会带着这样的痛苦。
第四题。战争期间,东北国灵卫队长赵通渊在三重海获得的能力是?他记得父亲提过这个人——第一任东北国灵卫的队长,曾经在断后的时候把龙鳞之力催到极限,用身体挡住了一整条街道,让队友先撤。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的事。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和赵通渊确实认识。
他一道一道地答下去。填空题写了“母体”“八灵绝”“宇宙心源”“守护者联盟”。写到第11题的时候,他在“宇宙守护者”这几个字后面停了很久。他知道这个答案是正确的,但他总觉得这几个字不够。牛波答应宇宙意志去修复那些被母体毁掉的星系,用漫长的岁月去偿还那些罪孽。这件事听起来很崇高——宇宙守护者,多么宏大的名字。但他想到的不是崇高,是孤独。一个人,一把刀,在无数个星系之间穿梭,种下一颗又一颗行星的种子,看着它们发芽长大,然后继续飞向下一片星云。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没有人和他挤在岩缝里取暖。萨维科尔曾经也有过和他一样孤独的过去,但萨维科尔选择了吞噬,牛波选择了种植。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简答题第十二题。简述母体“萨维科尔”的起源及其走上吞噬道路的根本原因。
他洋洋洒洒写了很多。他把萨维科尔的悲剧写得很详细,从阿萨维塔拉克的那片泥沼开始,到两个高等文明的人形生物降临,到基因被改写,到同类自相残杀,到吞下母星本源飞向太空,再到漫长岁月里无止境的吞噬和折磨。他在结尾补了一段自己的看法,说萨维科尔是被仇恨吞噬的人,但它并不是完全不可理解的——真正邪恶的,是那两个从来不曾露面的高等文明,是那种“因为有趣所以毁灭一个世界”的态度。他说他很想知道那两个文明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知道这道题的标准答案是萨维科尔的悲剧是“复仇者最终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样子”,但他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偷懒,像是在替那两个高等文明生物分担责任。
第十三题。什么是“火炬计划”?简述该计划在战争后期被提出的背景及其历史意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道题他知道标准答案会怎么写——绝境下的唯一选择、人类文明存续的关键转折、云飞扬以生命为代价将散落全球的力量汇聚成足以照亮宇宙的光芒。这些话都对,都正确,都很宏大,但他不想这么写。他想了很久,然后落笔:云飞扬之所以能成为火炬计划的承载者,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愿意相信别人。那些自愿把力量托付给他的人,不是因为他能赢,而是因为他值得。他们信他,信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种信任不是靠力量赢来的,是靠他做过的事赢来的。一个会把兄弟放在自己前面的人,一个会在大家争抢功劳时默默站在最后的人,一个因为自己获得灵技却带着愧疚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他说这份信任就是他和牛波之间那种关系的延伸——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一种我愿意把后背交给你的心安。
第十四题,论述题。
史学家评价,牛波与云飞扬的关系“超越了普通的战友情谊,是战争最终胜利的关键因素之一”。请结合以下材料,并联系相关史实,论述你对该评价的理解。
材料一:“我是蓝星守护神牛波。任职期从今天起,永不卸任。我的兄弟云飞扬,永远的副队长,永远的华北国灵卫,永远的人类,永远的蓝星人。”——战后牛波传回蓝星的最后讯息
材料二:战后,全球联合防卫署在华北国灵卫总部旧址修建了“双星纪念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牛波与云飞扬的雕像。云飞扬的站位被永久设定在牛波右后方半步——这是华北国灵卫副队长的制式站位。每年战争胜利纪念日,无数民众会自发前往广场,在两座雕像脚下摆放绿萝盆栽,以此表达缅怀。
他写了很久。他写了牛波和云飞扬从高三那个晚自习的故事,写了他们共用一个系统互相传音的日常,写了他们在战场上一个主攻一个辅助的配合,写了他们在华北国灵卫总部的训练场上对练到深夜,写了他们在修炼塔顶上一起浇绿萝。写到最后,他引用了题目里牛波的那段话——永远的副队长,永远的华北国灵卫,永远的人类,永远的蓝星人。他说这四个“永远”不是随便堆的形容词,这是牛波把云飞扬放在了他生命里每一个最重要的维度上:事业、组织、种族、家园。一个人把自己能给出的所有身份都给了另一个人。这就是他们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云飞扬的雕像永远站在牛波的右后方半步——那不是刻意设计的站位,那是他们用整个战争生涯练出来的习惯。他站在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是副队长,是因为他一直在那里。一直都在。
他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桌子的边缘。他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看了一眼光幕上的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他翻回第一页,准备检查,然后他看到了姓名栏。空的。他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拿起笔,在姓名栏里端端正正地写下三个字。
吴云波。
他写得不快,一笔一画,像是给某个很久以前的约定签上自己的名字。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也许只是表达着对两个英雄的纪念,但他更愿意把它当成一种期盼——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像牛波一样强大,像云飞扬一样值得信赖,像那些在战争里把力量托付出去的人一样勇敢。
也许有一天,他也能成为那个给宇宙种下希望的人。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先要把卷子交上去。
他站起来,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监考官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姓名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吴云波对着监考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考场。走廊里没有人,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地砖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白光。他站在走廊尽头,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想到了那盆绿萝——它现在还放在双星纪念广场的雕像脚下,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基座,每年的战争胜利纪念日都有人去浇水、修剪、拍照。他小时候也去过,站在两座雕像中间,仰头看着牛波手里的陨星刀和云飞扬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时候他在想,这两个人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在副队长的位置,只要还有人在雕像脚下放一盆绿萝,这个故事就在继续。
而现在,他站在国灵局考场外面的走廊上,感觉自己离这个故事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