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融雪（2/2）
当融合进行到眉心位置——那是精神之海入口的正上方——意外发生了。
旧骨的厚度比预想的多了不到半根发丝。
雪帝必须让本源渗透得更深，才能完全覆盖。
但更深一层的渗透，意味着精神之海中的压力会短暂地将她的本源精神力吸进去。
她没有犹豫。
最后一层骨壁被本源贯通，大脑在那一瞬间暴露了。
雪帝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暴露的缝隙冲向雪凌云的精神之海。
幽幽的本源花蕊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粉白色光芒。
结界不是被撑开，而是直接炸开，将涌进来的精神力裹住、压缩、净化。
她的花瓣在这一瞬间从盛开蜷缩成了花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精神之海的震荡让雪凌云的意识剧烈晃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深渊。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眩晕。
冰帝的双掌猛地按紧，碧绿色的光纹从雪凌云的魂环中涌出，像一根救生绳，死死缠住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她的声音从魂环链接中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回来！”
雪凌云的意识被那根绳子拉了回来。
他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感觉到冰台的冰凉，感觉到后背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他咬着牙，将涣散的精神重新收拢，一点一点地压回精神之海的核心。
雪帝已经收回了所有溢散的精神力。
她的魂体又透明了几分，但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冰丝继续滑动，本源继续渗透，仿佛刚才的危机没有发生过。
幽幽的花瓣缓缓重新张开。
她的声音虚弱了几分，但依然平稳：“精神之海恢复稳定。”
本源完全覆盖颅腔的那一刻，雪凌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安了家。
不是异物感，而是某种温暖的、熟悉的、像是本该就在这里的东西。
他的头骨不再是原来的骨骼，而是被雪帝的本源淬炼、融合、升华后的存在，是七十万年极致之冰的结晶，是一座永远矗立在那里的堡垒。
冰帝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灵体光纹稳定了一些，身形不再晃动。
接下来是精神力对接。
雪帝的精神力顺着本源的通道，缓缓探入雪凌云的精神之海。
不是入侵，是引导。
她将自己的精神力一缕一缕地渡过去，让它们与雪凌云的精神力交融、缠绕、同化。
对接到一半时，有什么东西顺着精神力涌入了雪凌云的意识。
不是能量，是画面。
他看见了一片冰原，比他从小长大的极北更古老、更荒凉的冰原。
一个冰蓝色的身影在风雪中独自行走，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气息他认得。
雪帝。
那是雪帝初生灵智的时候，还不能化形，只是一团冰蓝色的光晕，在极北的风雪中慢慢成形。
他感受到了她初生时的孤独，和对这片冰原的毫无缘由的眷恋。
那些情绪不属于雪凌云，但他此刻全部感受到了。
不是旁观，是身临其境。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那些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几乎要将他自己的意识淹没。
幽幽的声音在他的精神之海中响起，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守住。你是雪凌云，不是别人。”
冰帝的碧绿色光纹再次亮起，将他的意识拉回来。
雪凌云猛地清醒了。
他不再去感受那些碎片，只是将精神之海的核心牢牢锁住，任由那些情绪从身边流过，不抓、不碰。
雪帝收回了所有溢散的精神碎片。
她的魂体比刚才又透明了一分，冰蓝色的光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对接继续。
整整两个时辰。
雪凌云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尖滴下来，在冰台上凝成小小的冰珠。
冰帝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后背，碧绿色的光纹在他体内流转，替他安抚每一寸被精神力扰动过的经脉。
幽幽的精神结界持续输出温和的气息，一边镇痛一边修复着微小的损伤。
最后一缕精神力对接完成。
雪帝收回冰丝，僵硬地退开了半尺。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一团团冰蓝色的光点，飘向雪凌云的眉心。
不是在消散，是在转移。
她的灵魂本源正沿着已经打通的通道，缓缓进入雪凌云的精神之海。
冰帝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幽幽也没有出声。
雪凌云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中多了一个存在。
那存在很安静，像一座沉入深海的冰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冻结天地的力量。
她不是入侵者，不是外来者。
她是他的一部分，从今往后，共生共死。
魂环开始在雪凌云脚下成型。
一圈赤金色的光芒亮起——红底金纹，七十万年魂环。
七道金色的纹路在赤红色的魂环表面缓缓流转，那是雪帝七十万年岁月的烙印。
魂力在这一刻开始攀升。
四十五级。
四十六级。
四十七级。
四十八级。
四十九级。
停在四十九级巅峰，距离五十级只差一线。
不是不能突破，是雪帝主动压制了。
根基需要时间稳固，不能一次吃成胖子。
冰帝松开了贴在他后背的手，缓缓退开一步。
她的灵体光纹恢复了稳定，身形不再透明。
幽幽也从精神之海中退出，化作人形落在冰台上，花瓣微微张着，有些蔫，但光晕已经不再暗淡。
雪凌云睁开眼。
他的双眸中，两道淡蓝色的冰光一闪而逝。
冰光扫过对面的冰壁，炸开两道细密的裂纹。
不是他刻意为之，是精神力暴涨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外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头骨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不是心跳，是雪帝的本源——七十万年的极致之冰和无穷无尽的精神力，安静地蛰伏在他的颅腔中，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这头凶兽随时可以苏醒。
他也知道，这头凶兽从今往后会永远守护着他，就像过去十几年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雪姐姐，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我会走到底，走你没能走完的那条路。连你的份，一起走。”
精神之海中，那团冰蓝色的光晕微微亮了一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别煽情。好好修炼，就是最好的报答。”
冰帝侧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幽幽的花瓣拢了拢，像是在护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白从门槛上抬起头，看了看里面的几个人，又看了看窗外。
极北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小了，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极光，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绸带。